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我坐在厉枭的身边,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我亲手撕裂的婚纱。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我真的……重生了。
直到现在,我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踩在云端。
“后悔了。”
身边突然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我回过神,对上厉枭看过来的眼神。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使坐在那里,也像一尊沉默而充满力量感的雕塑。
“后悔什么。”我问。
“当众悔婚,和家人闹翻,嫁给一个……残废。”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摇了摇头。
“不后悔。”
“我只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清沈哲的真面目。”
“至于厉总你……”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腿。
“在我看来,身体的残缺,远没有内心的肮脏可怕。”
厉枭的眸色深了深,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开到了厉家的庄园。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欧式庄园,戒备森严,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
助理推着厉枭下车,我跟在后面。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管家迎了出来,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专业的素养掩盖。
“厉总。”
“王叔,这是林晚,我的妻子。”
厉枭的介绍言简意赅。
“以后,她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王叔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朝我低下头。
“太太好。”
“太太。”
这个称呼让我有些恍惚。
几个小时前,我差点就成了沈哲的“沈太太”。
现在,我却成了厉枭的“厉太太”。
命运真是讽刺。
“带太太去房间,找家庭医生过来看看。”厉枭吩咐道。
“是。”
我跟着王叔走进主宅,里面的装修风格和外面一样,冷硬,简约,黑白灰的色调,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装饰,像一座冰冷的宫殿。
家庭医生很快就来了,替我检查了一下。
除了情绪有些激动,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
倒是医生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惋惜,仿佛在看一个失足坠入魔窟的少女。
我换下那身狼狈的婚纱,洗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我的身体,也仿佛在冲刷掉前世那些深入骨髓的污秽和痛苦。
当我穿着一身柔软的睡袍走出浴室时,厉枭已经在房间里等我了。
他换了一身居家的黑色丝质睡袍,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房间很大,但陈设依旧简单,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再无其他。
“厉总。”我开口。
他转过轮椅,看向我。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我们‘婚后’的合作细节了。”
既然是交易,那就该有交易的规则。
“你说。”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
“第一,我们的婚姻是契约关系,只谈合作,不谈感情。”
“我们是盟友,不是夫妻。”
“这一点,我希望厉总能明白。”
我不想再重蹈前世的覆辙,将自己的真心错付。
厉枭闻言,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眸看我,眼神晦暗不明。
“可以。”
“第二,我需要厉总给我绝对的自由。”
“我的任何行动,不需要向你报备,但我保证,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搞垮沈哲。”
“当然,我也会利用林家的资源,全力支持你在商场上对沈氏的狙击。”
“可以。”他再次点头。
“第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们分房睡。”
这个房间太大了,大到我觉得空旷。
和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同处一室,我做不到。
厉枭沉默了。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我能感觉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像实质化的压力,让我有些喘不过过气来。
“林晚。”
他突然开口,叫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残废,就算同床共枕,也对你做不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自嘲和……危险。
我心头一紧。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操控着轮椅,缓缓向**近。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停在我面前,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逼视着我。
“你怕我。”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没有否认。
我的确怕他。
怕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怕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也怕这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充满了未知数的“盟友”。
他看着我戒备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淡的笑,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好。”
“我答应你。”
“这个房间归你,我去客房。”
说完,他便操控着轮椅,转身向门口滑去。
在他即将出门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厉枭,你为什么会答应我。”
在婚礼上,那么多人面前,毫不犹豫地答应我那个荒唐的请求。
他的轮椅停在了门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给我一个沉默的背影。
良久,我听到他低沉沙哑的声音,飘散在空旷的房间里。
“因为,我也想赌一把。”
“看看一个敢在婚礼上,亲手撕碎自己幸福的女人,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
赌一把。
厉枭,你到底想从我身上,赌到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