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他突然问。
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前院那些人,都能唱,能跳。”迟夜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我只会劈柴。还有……打架。”
闻笙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第一次平视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潜力股?因为你是未来皇帝?因为你有主角光环?
不。
“因为你饿。”闻笙指了指他的眼睛,“燕辞不饿,他吃饱了,所以他想飞。你不一样。你饿得想吃人。我就喜欢饿的人。”
只有饿极了的人,才会有那种要把世界撕开一道口子的狠劲。
那种野性,是教坊司里那些被规矩养废了的瓷娃娃们永远学不会的。
迟夜看着她。
那一刻,他眼底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从来没有人说过喜欢他的话。别人只会因为他的眼神而感到恐惧,骂他是野狗,是疯子。
只有这个女人。
她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能有所图的人。
迟夜没有再说话。
他伸出手,在那盒印泥里按了一下,然后在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力道之大,差点把石磨给按穿。
“给。”
他收回手,指了指那个馒头。
闻笙笑了。她把馒头递过去,又把自己袖子里藏着的半只烧鸡一并拿了出来。
“欢迎入职,迟夜。”
迟夜看见烧鸡,眼睛瞪圆了。那里面迸发出的光芒,比刚才看闻笙时要热烈一万倍。
他蹲在地上,开始撕咬那只鸡。
吃相依然很凶残,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闻笙收好合同,心情大好。
搞定。
这一波啊,这一波叫空手套白狼。用半只烧鸡换了个未来的天下霸主,这买卖做得,巴菲特看了都要流泪。
“对了,”闻笙正准备走,突然想起什么,“明天早上不用劈柴了。跟我去个地方。”
迟夜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去哪?”
“带你去洗澡,买衣服。”闻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弃地捏住鼻子,“既然要当我的头牌,就不能这副德行。从明天起,我们要开始过新的生活。”
迟夜动作一顿。
他咽下嘴里的肉,抬起头,眼神有些古怪:“洗澡?”
“怎么?没洗过?”
“要……**吗?”
闻笙翻了个白眼:“废话!你洗澡穿着棉袄洗啊?”
迟夜的耳根突然红了一下。
虽然他的脸很黑,看不出来,但那股子突然变得扭捏的气场是怎么回事?
“我不习惯……”他小声说,“在人前……”
“放心,没人看你。”闻笙摆摆手,“我会找个澡堂子,把你扔进去搓掉三斤泥再说。记住了,明天寅时起床,敢赖床扣你鸡腿。”
说完,她哼着小曲儿,揣着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身后,迟夜蹲在黑暗里,啃完了最后一块骨头。
他看着闻笙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他其实识字。
虽然不多,但那个合同上的最后一行字,他看懂了。
——【若乙方身死,合约自动终止。】
迟夜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
原来只有死人才不会违约吗?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斧头。
既然答应了给她挣钱换肉吃,那就得活着。
谁要是敢阻拦他吃肉……
手里剩下的一小截鸡骨头,被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化作了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