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输光了最后一块祖传的暖玉,抱着三岁的我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念念,
我的好闺女,爹没用,爹对不起你,爹就是个废物!”他身上的酒气混着颓败的霉味,
熏得我直皱眉。上一世,他就是这样,一步步输光了万贯家财,最后被仇家设计,
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而我,被卖入教坊司,惨死于一场风寒。重活一世,我回到了三岁。
看着这个抱着我痛哭流涕的纨绔爹,我攥紧了小拳头。爹啊,这辈子,你的命运我来改写。
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脸,然后用尽全力,指着书房的方向,含着奶嘴,
口齿不清地一字一顿:“爹……考……功……名!”1.我爹陆承远,愣住了。
他那双哭得通红的桃花眼里,满是茫然和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念念?
你……你说什么?”我娘柳氏闻声从内屋赶来,看到这副场景,眼圈也红了,
连忙从他怀里把我接过去,轻声斥责他:“老爷,你又喝了这么多酒,别熏着孩子。
”我爹却像魔怔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我:“你听见没,夫人!念念她……她让我去考功名!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苦涩。“我这个斗鸡走狗、一事无成的废物,
连我三岁的闺女都开始看不下去了吗?考功名……呵呵,我连《三字经》都背不全啊!
”我娘叹了口气,抱着我转身想走。不行!机会只有一次,我必须把这个念头,
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腐朽的脑袋里!“哇——!”我扯开嗓子,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
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尖锐,响彻云霄,直接把我爹的酒给吓醒了一半。“念念,念念不哭,
是爹不好,爹不该笑话你。”他手忙脚乱地凑过来,想哄我。我一边哭,
一边用小手指着书房,小腿乱蹬,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考……功……名!爹……考!
”不答应我,我就哭死给你看。我爹彻底没辙了。他一个纨绔,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哭。
“好好好,爹考,爹考还不行吗?”他举手投降,一脸的生无可恋,“别哭了我的小祖宗,
爹这就去读书,去读书!”我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老爷,你别哄孩子,
念念她还小,懂什么呀。”“我不管她懂不懂!”我爹抹了把脸,像是下了什么悲壮的决心,
“我闺女都发话了,我这个当爹的,今天就是死,也得死在书房里!”说罢,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一头扎进了那间他八百年没踏足过的书房。我立刻止住了哭声,
在我娘怀里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很好,计划第一步,成功。2.我爹的读书大业,
开始得轰轰烈烈,也差点结束得无声无息。第一天,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满架子的书,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睡着了,脑袋磕在书上,口水流了一片。第二天,他借口研墨,
结果抱着墨条在砚台上画了半个时辰的小乌龟。第三天,他直接从书房后窗翻了出去,
准备去会他的那帮狐朋狗友。但我可是重生回来的。他那点花花肠子,我门儿清。
他前脚刚翻出墙,我后脚就指挥着奶娘把我抱到了院子里,然后张嘴就哭。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刚溜达到街角的我爹,
隔着几条巷子都能听到我的魔音贯耳,吓得一哆嗦,只能灰溜溜地又翻了回来。他一回来,
我就不哭了。他一走,我就开始哭。如此反复几次,我爹彻底崩溃了。他冲进屋子,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抓着自己的头发对我哀嚎:“陆念念!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我坐在我的小摇篮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桌上的《论语》。“读。”我言简意赅。“我读!我读还不行吗!
”他认命地拿起书,开始摇头晃脑,有口无心地念叨:“子曰,学而时习之,
不亦说乎……”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皱了皱眉。这样不行,效率太低。
我必须给他来点猛料。我记得很清楚,下个月的县试,考题里有一道策问,
出自《礼记·大学》里的一句:“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这道题在当年算是个偏门,坑了不少人。但对我爹这种学渣来说,偏门和热门没区别,
反正他都不会。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启了“指读”模式。只要我爹开始读书,
我就让奶娘把我抱到书房。他读别的,我就面无表情。他一读到《礼记》,我就拍手笑。
他要是读到了“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这一句,我更是会兴奋地在他脸上亲一口,
再把我的麦芽糖塞他嘴里。一开始,我爹还以为是巧合。可一连十几天,天天如此。
只要他念这一段,就能得到我的香吻和糖果奖励。念别的地方,我就拿**对着他。
傻子也该开窍了。我爹终于忍不住,拿着那本被我“宠幸”了无数次的《礼记》,
一脸狐疑地找到了我娘。“夫人,你说……念念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怎么就偏爱这一句?”我娘也是一脸茫然:“许是……听着顺耳?”我爹摸着下巴,
陷入了沉思。他是个纨绔,但不是个傻子。相反,他其实很聪明,只是从没用在正道上。
他看着我,又看看手里的书,眼神变了又变。最后,他一咬牙,
像是下了个天大的赌注:“不管了!我闺女喜欢的,肯定不是凡品!我就背它了!
”3.从那天起,我爹像是换了个人。他不再想着溜出去,而是抱着那本《礼记》,
废寝忘食地啃了起来。不懂的字,他就去问府里的老账房。不懂的句子,
他就翻箱倒柜找注释。甚至,他还把“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
先齐其家……”这一整段,抄了无数遍,贴得满书房都是。每天早上睁眼就念,
晚上做梦都在背。府里的下人都说,大少爷疯了。我娘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乌青,
心疼得直掉泪,劝他别太拼命。只有我知道,他走在一条正确的康庄大道上。很快,
县试的日子到了。考试那天,我二叔陆承泽,带着他那个一向自诩神童的儿子陆文轩,
来我们家“探望”。陆承泽是我爹的庶出弟弟,一直对我们大房继承家业心怀不满。前世,
我们家落魄后,他也是踩得最狠的那个。“大哥,听说你这次也下场了?真是稀奇啊。
”二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文轩今年才十五,已经是第二次参加县试了,
先生都夸他文章写得好,这次定能高中。”我爹那个草包堂哥陆文轩,昂着下巴,
一脸倨傲:“父亲,何必跟大伯说这些。大伯能进考场,已经是勇气可嘉了。”言下之意,
就是重在参与。我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换作以前,他早就拍桌子骂人了。
但这段时间的苦读,似乎也磨掉了他的一些戾气。他只是闷声说了一句:“考得如何,
放榜便知。”“哟,大哥这是有信心了?”二叔夸张地笑起来,“行,
那我们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他们走后,我爹的脸色沉了下来,刚刚燃起的一点信心,
又被浇灭了大半。我从摇篮里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腿,仰着头,
用我最甜最糯的声音说:“爹,腻害!”(爹,厉害!)我爹低头看着我,
眼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他一把将我抱起来,在我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对!我闺女说我厉害,
我就一定厉害!”4.放榜那天,整个陆府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紧张气氛。
二叔一家一大早就来了,坐在我们家正厅里,明着是等消息,实则就是来看笑话的。
陆文轩更是穿了一身崭新的绸衫,仿佛他已经考上了一样。“文轩啊,这次感觉如何?
”二叔装模作样地问。“感觉尚可。只是策问那道题,有些偏了,不过我也引经据典,
答得八九不离十。”陆文轩自信满满。我爹坐在一旁,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一杯茶水喝了半个时辰,愣是一口没咽下去。我坐在他腿上,小手抓着他的大手,
给他传递力量。爹,别怕,有我在。“报——!喜报——!”门外,
报喜的衙役扯着嗓子大喊着冲了进来。二叔“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喜色,
已经准备好了赏钱。“是不是文轩少爷高中了?”衙役满脸堆笑,高声唱道:“恭喜陆府!
陆承远老爷,高中县试案首!”“什么?”二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陆文轩的表情更是精彩,
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涨成了猪肝色。“案……案首?不可能!他……他怎么可能!
”我爹也傻了,他呆呆地看着衙役,又低头看看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中了?还是案首?”“千真万确啊陆老爷!”衙役把喜报递到他面前,
“您的那篇策论,县尊大人赞不绝口,亲笔朱批‘见解独到,字字珠玑’,
当场就定了您是案首!”我爹的手抖得像筛糠,他接过喜报,翻来覆去地看,
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他不是纨绔吗?他不是废物吗?他这辈子第一次,
靠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别人的尊重。二叔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那……那我们文轩呢?
”他不死心地问。衙役翻了翻手里的名单,末了摇摇头:“榜上……没有陆文轩少爷的名字。
”陆文轩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二叔一家手忙脚乱地掐人中,场面一片混乱。
而我爹,却在这一片混乱中,一把将我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我闺女!
是我的福星啊!”5.我爹考上案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城。
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那个曾经名动全城的纨绔子弟,那个输光了半个家底的败家子,
竟然一朝开窍,成了县试第一?一时间,我们家门庭若市。
以前那些对我爹避之不及的亲戚朋友,如今都提着厚礼上门道贺,嘴里说着各种奉承话。
我爹一开始还有些飘飘然,被人众星拱月的感觉,比在**里赢钱还爽。但我知道,
这只是开始。一个县试案首,算不了什么。真正的考验,是接下来的府试、院试,
乃至乡试、会试。前世的仇家,可都是京城里跺跺脚,朝堂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我爹这点成就,在他们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于是,当晚,
当他又被一群狐朋狗友灌得酩酊大醉回来时,我故技重施。“哇——!”哭声再次响起。
我爹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他连滚带爬地冲进我房间,看到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得不行。
“念念,我的小祖宗,怎么又哭了?谁欺负你了?”我一边打哭嗝,一边伸出小手,
指向那本被他冷落了两天的《礼记》。意思很明显:爹,该继续读书了。我爹的脸垮了下来,
带着哭腔哀求:“念念,就让爹歇一天,就一天行不行?爹都快不认识书上那些字了。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哭得更大声了。“不……歇!读……书!”我爹彻底没脾气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我抱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书房。“好好好,读,我读。
”他把我放在书桌上,自己坐下来,拿起书本,“我陆承远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生了你这么个小管家婆……”嘴上虽然抱怨,但他翻开书页的动作,却比以前熟练了许多。
我知道,读书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发了芽。接下来的日子,
我对我爹的“训练”更加系统化了。我不仅给他“押题”,还开始监督他的作息。
天不亮就让奶娘去敲他的门,逼他起床晨读。晚上不到三更,不许他睡觉。
中间但凡他想偷懒,我就用哭声进行精神攻击。府里的下人看我爹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他们都觉得,大少爷这日子过得,比蹲大牢还苦。只有我娘,看着灯下苦读的丈夫,
和一旁乖乖“监工”的我,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6.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府试。
有了县试的成功,我爹这次明显自信了不少。而我,也早就为他准备好了“通关秘籍”。
我记得很清楚,这次府试的考官,是位有名的酷吏,最重刑法。所以考题也和律法有关。
我便天天指着《大周律疏议》让他读。我爹如今对我已经是盲目信任,我指哪他打哪。
一本厚厚的律法,被他啃得滚瓜烂熟。果不其然,府试的题目,正是论“德主刑辅”。
我爹在考场上文思泉涌,下笔千言,将我逼他背的那些条条框框,用自己的话转换论述,
写出了一篇精彩绝伦的文章。府试放榜,他再次名列前茅,第五名。虽然不如案首那么耀眼,
但对于一个曾经的纨uc子弟来说,这已经是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成绩。二叔陆承泽的脸,
已经彻底没法看了。他的宝贝儿子陆文轩,县试落榜后大病一场,如今还在家躺着,
连门都不敢出。而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大哥,却一路高歌猛进。这种强烈的对比,
让他嫉妒得发狂。他开始在外面散播谣言,说我爹是走了狗屎运,或是考前买到了题目。
“就他陆承远?一个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的草包,能连过两场考试?这里面要是没猫腻,
我把名字倒过来写!”流言蜚语传得很快,我爹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名声,又变得岌岌可危。
我爹气得在家里直摔东西。“欺人太甚!我辛辛苦苦读了几个月的书,凭什么被他这么污蔑!
”我娘在一旁垂泪:“老爷,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有什么办法。”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我知道,光靠成绩还不够。我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在所有人面前,
证明自己真才实学的机会。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知府大人听闻了这些流言,
也对我爹这个“浪子回头”的典型产生了兴趣。于是,在院试之前的琼林宴上,
知府大人当着满座的学子和乡绅,亲自点了我爹的名。“陆承远,
本官听闻你县试、府试皆成绩斐然,但坊间亦有传言,说你名不副实。今日,
本官便亲自考考你。”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爹身上。有同情,有好奇,
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特别是二叔,他今天也受邀前来,坐在角落里,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我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脸色煞白。我被我娘抱在怀里,
坐在女眷席上。我看着我爹那副怂样,急得直想跺脚。爹啊!挺住!
这可是你扬名立万的好机会!7.知府大人呷了口茶,
慢悠悠地说道:“就以这杯中之茶为题,你来作首诗吧。”以茶作诗。
这是文人雅士间最常见的游戏,但对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我爹来说,不亚于要他的命。
他站在大厅中央,脑子里一片空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二叔在底下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爹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完了,他想,这下要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就在这时,
他下意识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正坐在我娘的怀里,小手里抓着一块桂花糕,
看到他望过来,我立刻把桂花糕举了起来,然后张开小嘴,做了一个“吃”的口型。
“吃……糕……”我发音不准,听起来有点像“七……高”。然后,
我又指了指他面前的茶杯,杯中茶叶沉浮,热气氤氲。我爹愣住了。吃糕?七高?茶?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他前几天刚刚背过的,我非逼着他背的,
据说是前朝某个不出名诗人的冷门诗句,猛地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那首诗,就是咏茶的!
而且里面,正好有“七碗”的典故!我爹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清了清嗓子,
对着知府大人深深一揖,朗声开口:“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
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
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一首卢仝的《七碗茶诗》,
被他抑扬顿挫地背了出来。虽然是“抄”的,但在这种场合,这种压力下,
能完整地记起并念出来,已经足以说明他的记性非凡。最关键的是,这首诗虽然有名,
但在座的大多是埋头苦读四书五经的学子,对这种“闲诗”涉猎不多,一时间竟都被镇住了。
全场一片寂静。连知府大人都愣了半晌,才抚掌大笑起来:“好!好一个‘七碗吃不得也’!
陆承远,你果然没有让本官失望!”我爹自己也懵了,他没想到自己真能“作”出来。
他激动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不可思议。而二叔陆承泽,
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这场琼林宴,成了我爹的个人秀。他不仅洗刷了污名,
还得了得知府大人的青眼,名声大噪。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陆家的纨绔子弟,
是真的脱胎換骨,浪子回头了。8.有了知府大人的赏识,我爹的读书之路,
走得顺畅了许多。院试,他顺利通过,正式成为了一名秀才。这在以前,
是陆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爷爷奶奶的坟头上,都仿佛冒起了青烟。
我爹穿着崭新的秀才服,抱着我,在陆家祠堂里,给列祖列宗磕了整整三个响头。“爹,娘,
不孝子承远,终于给你们长脸了!”他哭得泣不成声。我也看着那些牌位,
在心里默默说道:爷爷奶奶,你们放心,这只是个开始。我会让爹,带着陆家,
站到权力的最高峰。成为秀才后,我爹的心态彻底变了。他不再需要我用哭声来逼迫,
而是主动地一头扎进书海。曾经让他头疼的之乎者也,如今在他眼里,仿佛也变得亲切起来。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通过努力获得回报的感觉。而我,也从“监工”变成了“助教”。
我的任务,就是利用我的重生优势,继续给他划定“考试范围”。乡试,
是所有科举考试中最重要的一道坎。过了乡试,就是举人,可以做官了。乡试的题目,
范围更广,难度更大。但我记得,那一年的乡试,主考官是当朝大儒张敬之。而张敬之,
是“经世致用”学派的代表人物,最重实学。他出的题目,也必然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
于是,我开始引导我爹,关注书本之外的东西。我让他去读各地的邸报,了解朝廷的政策。
我让他去看那些农学、水利、算学的“杂书”。我甚至让他换上粗布衣服,亲自去田间地头,
跟老农们聊天,了解真实的民间疾苦。我爹一开始很不理解。“念念,这些东西,
考试又不考,读它们干什么?”我没法跟他解释。只能在他看这些“杂书”的时候,
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开心。在他去田里被晒得黝黑回来时,主动给他递上擦脸的毛巾。
我爹现在是彻底的“女儿奴”。只要我开心,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都行,何况只是看几本杂书,
下几趟地。“行吧,我闺女喜欢,爹就看,爹就去!”就这样,
在别的考生都在之乎者也里钻牛角尖的时候,我爹的知识体系,
已经悄然扩展到了另一个维度。9.乡试如期而至。考场设在省城,要考足足九天。
我爹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圈红得像兔子。“念念,爹走了,你在家要乖乖的,
等爹回来。”我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爹,粽子!
”我含糊不清地说。“粽子?”我爹一愣,“念念想吃粽子了?现在离端午还早呢。
”我摇摇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远方。“爹,高中(糕粽)!”我爹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眼眶一热,差点又哭出来。“好!爹一定‘高中’回来给你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我的心也悬了起来。乡试,是我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只要他成了举人,
我们就有资格进京了。京城,那里有我们前世的仇家,有我们必须要讨回的血债。九天,
是漫长的煎熬。我娘天天去庙里烧香拜佛,我则是在家里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终于,
到了放榜的日子。这一次,不用衙役来报喜了。我爹是自己回来的。他骑着高头大马,
胸前戴着大红花,满面春风,意气风发。在他身后,跟着敲锣打鼓的队伍,
和一条长长的报喜人群。“中了!中了!”“陆家大少爷,乡试中举了!”“还是第三名,
亚元!”整个县城都沸腾了。一个曾经的纨绔,不仅考上了秀才,还一举拿下了举人功名,
这简直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大的奇闻。我们家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我爹从马上下来,
穿过人群,一把将我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看见了吗!我陆承远,是个举人老爷了!
”他对着所有人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这都是我闺女的功劳!没有她,
就没有我的今天!”所有人都看着我这个三岁的小奶娃,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不可思议。
而我知道,在人群的某个角落,我二叔陆承泽,一定正用最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们。
10.我爹中举,最高兴的莫过于我娘。她拉着我爹的手,眼泪就没停过,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我爹意气风发地安慰她:“夫人,
这才哪到哪,等我明年开春,再去京城考个进士回来,让你当上诰命夫人!”进京!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我们一家在县城庆祝了几天,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前往京城。
举人进京赶考,可以带家眷同行。临行前,二叔陆承泽破天荒地主动上门了。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手里还提着贵重的礼物。“大哥,恭喜,
恭喜啊!”他一进门就作揖,“以前是弟弟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