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没听清:“小晚,你说什么?”
林晨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他瞪大眼睛,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姐,你疯了?!”
我爸那张常年被酒精泡得发红的脸,也终于从酒杯上抬了起来,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悦。
“我说,我的钱,不给。”我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甚至能感受到,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们心中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林晚!”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他是你弟!一家人,你跟我们算计这个?”
“是啊,姐,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林-晨一脸的不可思议和受伤,“那三十万,你不给我买房,难道要留着发霉吗?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
唯一的弟弟。
上一世,这句话像一道金箍,牢牢地套在我的头上,让我心甘情愿为他做牛做马。
可现在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是我弟弟,不是我儿子。我没有义务为你的人生买单。”
“你!”林晨气得脸都涨红了,“说得好听!没有我,爸妈能这么疼你吗?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哪样不是爸妈给的?现在让你为家里做点贡献,你就推三阻四!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的笑声在压抑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晨,你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两年,换了三份工作,每一份都做不过三个月。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每个月还要我给你一千块零花钱。你跟我谈良心?”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我那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父母。
“爸,妈,我从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开始工作,每个月五千块工资,我给家里三千,自己只留两千。这五年,我总共给了你们十八万。加上过年过节的红包,孝敬你们的礼物,少说也有二十万。这些钱,够不够还你们的养育之恩?”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们脸上。
张桂兰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建国的脸色由红转青,握着酒杯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你……你这是在跟我们算账?”张桂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使出了她的杀手锏,“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今天这么戳我心窝子的吗?林晚,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她开始抹眼泪,一边哭一边数落我的“不孝”。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以往只要她一哭,我就会心软,会妥协,会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可现在,看着她那干打雷不下雨的表演,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我看过她在我死后,抱着孙子笑得有多开心。
“妈,别哭了。”我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语气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哭解决不了问题。今天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站起身,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卧室。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啪嗒”一声,我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这是我上一世临死前,在无尽的悔恨和不甘中,一笔一笔记下的。
我为这个家付出的每一分钱,每一份力。
我回到餐桌旁,将笔记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既然要算,那就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我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眼神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我们分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