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你回来了正好。”
养子林枫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语气温和带笑。
“下个月我和苏家的订婚宴，你记得把后院的花房腾出来，布置一下。你从小就爱摆弄那些花花草草，交给你我最放心。”
刚进家门的林辰脚步一顿，看向客厅。
他的亲生父亲林国栋在看报纸，头都没抬。
母亲周雅在一旁给林枫削苹果，笑着说：“小枫就是心细，知道用人之长。林辰啊，这事你就多上心，别给你哥搞砸了。”
妹妹林雪儿刷着手机，撇撇嘴：“他能搞好什么？别把那些名贵花卉养死了就行，土里土气的。”
林辰没说话，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玄关。里面是他刚买的、准备给周雅治头疼的中药。
林枫笑着补充：“对了，爸，我谈下了城东那个项目，大概能赚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林国栋立刻放下报纸，满脸赞赏：“好！不愧是我林国栋的儿子！比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强一万倍！”
他转头瞪向林辰，语气骤冷：“林辰，你看看你哥！你回来半年了，除了吃饭睡觉还会什么？”
林辰抬起眼，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半年前，他被从那个破旧的小县城接回来，以为找到了血脉亲情。
结果，他是这个家多余的那个，是粗鄙、不上台面的对照组，是为了衬托完美养子林枫而存在的背景板。
他忽然笑了，声音平静得吓人。
“说完了？”
全家一愣。
林辰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林枫炫耀的项目计划书，只瞥了一眼。
“这个项目，用的是海外‘麦道夫’资金盘模式，下个月资金链必断。牵头人是老赖，名下资产早就转移空了。”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骤变的林枫。
“哥，你投进去的八百万私房钱，以及爸你偷偷支持的两千万，准备好打水漂了吗？”
“你胡说什么！”
林枫猛地站起来，笑容僵在脸上。红酒洒出来，染红了真皮沙发。
林国栋也惊疑不定：“你懂什么？这是顶尖商业计划！小枫请了专业团队评估过的！”
“专业团队？”林辰笑了，“你指的是那个去年因为做假账被吊销执照的王志团队？爸，你查过吗？”
林国栋脸色一僵。
周雅连忙打圆场：“林辰，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小枫也是为了家里好——”
“妈。”
林辰打断她，声音很轻。
“你上个月说心口疼，我给你买的进口药，一瓶三万六，标签都没拆，我在垃圾桶里看到了。林枫送你那盒几千块的燕窝，你天天吃。”
周雅脸色一白，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
“我……我那是忘了……”
“忘了三次？”林辰看着她，“药我买了三次，你在垃圾桶里扔了三次。”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雪儿想说话，林辰已经转向她。
“还有你，上个月偷开爸的车出去，撞了人，是林枫帮你摆平的吧？花了五十万封口费。”
林雪儿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你觉得，这事儿要是被对家知道，林家股价会跌多少？”
“你怎么知道……”林雪儿声音发抖。
林枫终于反应过来，强装镇定：“林辰，你偷听我们说话？还翻垃圾桶？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林辰走到玄关，拎起那袋廉价的中药。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半年前我回来，以为终于有家了。”
“结果我的房间是杂物间改的，窗户对着墙。你们说先住着，以后再换。半年了，还是那样。”
“林枫的猫生病，全家连夜送宠物医院。我发烧四十度，自己打车去诊所。”
“爸，你记得我生日吗？不记得。但你记得林枫爱吃的每一家餐厅。”
他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以前我觉得，血脉是扯不断的。我忍着，让着，想着总有一天你们能看到我。”
“现在懂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有些东西，比血脉更牢固。比如你们和林枫这二十几年的感情。挺好。”
他拉开门。
“林辰！你去哪儿！”林国栋终于意识到不对，厉声喝道。
周雅也站起来，声音有些慌：“这么晚了，你、你先别冲动……”
“冲动？”
林辰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半年，我每一天都比现在冲动。但我忍了。今天我忍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林枫。
“哥，你那项目最多撑三周。趁现在还能抽身，赶紧撤。当然，信不信随你。”
他又看向林国栋。
“爸，你书房左边抽屉最下面，有份抵押合同。你用公司股份给林枫的那个小公司做担保了，对吧？建议你明天就撤销，不然到时候赔的可不只是钱。”
林国栋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林辰笑了笑，“因为我在这个家，像个透明人。透明人有个好处——你们说什么，做什么，从来不避着我。因为你们根本看不见我。”
他踏出门外。
“这个真少爷，我当腻了。你们继续宠你们的假少爷，我走我的独木桥。”
“从今天起，我林辰，跟你们林家，一刀两断。”
门砰地关上。
一声巨响，震得客厅水晶吊灯微微晃动。
死寂。
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林枫第一个反应过来，强扯出笑容：“爸，妈，你们别听林辰胡说八道，他这就是嫉妒，故意挑拨离间——”
“那份抵押合同。”林国栋盯着他，声音发沉，“只有你我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林枫笑容僵住。
周雅缓缓坐回沙发，看着玄关那袋被遗忘的中药，忽然捂住脸。
林雪儿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了。就像什么东西，好像也跟着碎了。
窗外，夜色浓重。
林辰走出林家别墅区，没回头。
他口袋里只有二十三块五毛，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八。
但他走得挺直。
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口，那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在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睡了很久，终于要醒了。
远处传来夜市嘈杂的声音。
林辰朝着光亮走去，一次也没回头。
门内，林国栋猛地抓起电话：“快！给我查城东那个项目的所有资料！现在！马上！”
他的手在发抖。
而林枫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袋廉价中药，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好像有点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