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桥洞底下蹲了一夜。
初秋的夜风带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他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看着手机电量从18%跳到3%。
然后自动关机。
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牌闪烁,那些光亮温暖明亮,和他隔着一整条冰冷的江。
他摸了摸口袋。
二十三块五毛。一张十块,一张五块,剩下的全是零钱。
“真够惨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在空旷的桥洞下显得很轻。
半年前被接回林家时,他以为人生终于要变好了。养父母去世得早,他在县城吃百家饭长大,高考成绩能上重点,但没钱,只好去打工。
然后林家的人就来了,拿着亲子鉴定,说他才是林国栋的亲儿子。
多像童话啊。
可惜童话都是骗人的。
天快亮的时候,林辰站起来活动发僵的四肢。得找个地方住,最便宜的那种小旅馆,一天三十块,他这点钱只够住一晚。
还得吃饭。
他沿着江边往老城区走,那里有早市,能买点最便宜的馒头。
走到一半,胸口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这次更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脑袋也开始发昏,眼前一阵阵发黑。
“操……”
他扶住路边的电线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上。
然后一些破碎的画面突然冲进脑海——
街角那家彩票站,柜台右下角第三张刮刮乐,红颜色的。中奖金额:五万。
隔壁巷子早餐店,老板娘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变了,扔下摊子就往医院跑。她锅里那笼包子,再蒸三分钟会焦。
前面十字路口,七点二十三分,一辆银色轿车会闯红灯,撞飞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
画面闪得太快,林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这是什么?
幻觉?还是高烧烧糊涂了?
他甩甩头,继续往前走。经过彩票站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柜台右下角,确实有一叠刮刮乐。最上面那张是蓝色的。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去。
“买彩票?”老板打着哈欠,“要哪种?”
林辰盯着那叠刮刮乐:“下面……有没有红色的?”
老板奇怪地看他一眼,翻了几下,抽出一张:“这个?刚进的,十块钱一张。”
鲜红的底色,金色的花纹。
和林辰脑海里闪过的画面一模一样。
他手指有些发颤,摸出那张十块钱:“就这张。”
刮开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涂层一点点剥落,露出下面的图案。
三个相同的数字。
后面跟着一串零。
老板凑过来一看,眼珠子瞪圆了:“**!头奖!五万!”
林辰盯着那张票,没说话。
不是幻觉。
“小伙子运气可以啊!”老板拍他肩膀,“来来来,身份证带没?我现在给你兑!”
走出彩票站时,林辰口袋里揣着四万九千九百块现金——扣了一千块手续费。
五万块不多。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救命钱。
他站在街边,看着手里的钞票,然后抬头看向那家早餐店。
老板娘正在忙碌,蒸汽腾起来,遮住了她的脸。
林辰走过去。
“老板娘,包子要焦了。”
老板娘一愣,连忙掀开蒸笼——最上面那笼包子底部已经有点发黄了。
“哎哟!谢谢你啊小伙子!”
她关掉火,感激地冲林辰笑。
“来,这几个包子请你吃,刚蒸好的!”
林辰接过热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肉馅很足,汤汁滚烫。
他慢慢吃着,眼睛盯着路口。
七点二十三分。
一辆银色轿车从左边冲过来,速度极快。
红灯亮着。
一辆电动车正要从对面驶出。
林辰突然大喊:“停下!”
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吓了一跳,猛地捏住刹车。
银色轿车呼啸着闯过红灯,几乎是擦着外卖员的车头冲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外卖员往后一仰。
“**!”外卖员脸都白了,“找死啊!”
轿车扬长而去。
外卖员喘了几口粗气,转头看向林辰:“兄弟,谢了啊!要不是你喊那一声,我今儿就交代在这儿了!”
林辰摇摇头,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不是巧合。
脑海里那些画面……是真的。
他能“看见”一些即将发生的事,而且和钱、和风险、和机会有关。
很模糊,很破碎,但足够真实。
“小伙子,你脸色不太好。”老板娘担心地看着他,“要不要坐会儿?”
“不用了,谢谢。”
林辰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钱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他需要找个地方理清思路。
也需要找个地方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