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林家别墅。

林国栋一夜没睡。

书房里烟灰缸塞满了烟头，桌上摊着连夜调来的城东项目资料。

越看，他脸色越白。

“王八蛋……”

他猛地摔了手里的文件。

项目架构确实有问题，那个所谓的海外投资方，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根本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而林枫说的那个“专业团队”，领头人王志，去年就因为违规操作被行业封杀了。

这些信息并不难查，只要他稍微用点心。

可他没查。

因为他相信林枫。

这个他养了二十四年、精心栽培、引以为傲的儿子。

“爸。”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枫端着咖啡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您一晚上没睡？别太累了，项目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处理个屁！”

林国栋抓起一份文件狠狠摔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林枫笑容僵住，捡起文件看了几眼，脸色渐渐变了。

“爸，这……这可能是误会，对方资料可能还没更新——”

“够了！”

林国栋站起来，双眼赤红。

“你实话告诉我，你投进去的八百万，是不是挪用了公司账款？”

林枫手一抖，咖啡杯差点掉地上。

“我……我只是暂时周转一下，等项目回款就补上——”

“还有我给你的那两千万！”林国栋声音在发抖，“那是你妈留着养老的钱！你说三个月连本带利还回来！”

“爸，您相信我，项目真的没问题——”

“那抵押合同呢！”林国栋猛地拍桌子，“我用公司5%的股份给你那个破公司做担保！这事连你妈都不知道！林辰是怎么知道的！”

林枫彻底说不出话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林枫才哑着嗓子开口：“爸，您相信林辰，不相信我？”

“我现在谁都不信！”林国栋闭上眼睛，声音疲惫，“马上去把这个项目停了，能撤多少撤多少。还有，把挪用的钱补回去，立刻，马上。”

“可是——”

“没有可是！”林国栋睁开眼，眼神冰冷，“再拖下去，林家就完了！”

林枫咬牙，转身离开。

关门声很重。

林国栋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他忽然想起昨晚林辰离开时的背影。

那么决绝，一次头都没回。

那个被他忽视、嫌弃、当成透明人的亲儿子。

那个在垃圾桶里翻出三次药瓶的儿子。

那个住在杂物间改的房间里，半年没换过窗户的儿子。

林国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

林辰在旧城区找了间短租公寓。

一个月一千二，押一付一。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

他交了钱，把剩下的现金锁进抽屉。

然后坐在床边，开始整理思绪。

这种“看见”的能力很不稳定，时有时无，而且只和“机会”“风险”有关。

彩票、包子、车祸。

都是小事。

但如果是股市呢？

如果是期货呢？

如果是那些动辄千万上亿的交易呢？

林辰打开新买的二手手机——花了两百块，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但够用了。

他搜索最近的证券营业厅。

最近的一家在三条街外。

他起身，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从林家穿出来的那套，但洗过晾干了。

出门前，他看了眼镜子里的人。

瘦，脸色苍白，眼神却很亮。

像烧着一团火。

“那就试试。”

他对自己说。

证券营业厅里人不多。

大屏幕红绿交错，几个老头老太盯着屏幕唉声叹气。

“又跌了……”

“哎哟我的养老钱啊！”

林辰走到柜台：“开户。”

工作人员懒洋洋地递过表格：“身份证。”

填表，拍照，办手续。

“初始资金要存多少？”工作人员问。

林辰把剩下的两万八千块现金推过去：“这些。”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穿着普通，眼神却很沉静。

“提醒你啊，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知道。”

开好户，拿到交易账号，林辰找了个角落的电脑坐下。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想”股市。

刚开始一片空白。

然后一些破碎的代码开始闪现。

002……不对。

600……也不是。

300……等等。

一个完整的代码突然清晰起来：300782。

后面跟着一个时间：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和一个数字：+18.6%。

林辰睁开眼睛，手指有些发颤。

他搜出这支股票。

“科瑞科技”，一家做半导体材料的小公司，股价一直在跌，今天开盘又跌了3%。

评论区一片骂声。

“垃圾股！”

“又要退市了吧？”

“赶紧割肉！”

林辰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他账户里有两万八。

全部买入。

点击确认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交易成功。

接下来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辰就坐在那里，看着股价小幅震荡，偶尔跌一点，偶尔涨一点。

下午两点。

股价开始异动。

从跌2%，慢慢拉回平盘。

两点二十分，突然有笔大单进场，股价直接拉红。

两点三十五分，股价暴涨+15%。

两点三十七分。

+18.6%。

分毫不差。

林辰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狂跳。

他点了卖出。

两万八，变成三万三千两百块。

扣除手续费，净赚四千多。

不多。

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走出营业厅的时候，阳光刺眼。

他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不太一样了。

那些匆忙的行人，那些飞驰的车流，那些高耸的写字楼——

在他眼里，忽然变成了一串串流动的数字，一个个闪烁的机会。

他摸了**口。

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

林辰接通。

“喂？”

“是林辰先生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紧张，“我叫陈默，是……是林枫以前的助理。我有事想跟您说，关于林家，也关于……您。”

林辰眯起眼睛。

“时间，地点。”

“今晚八点，老城区星光网吧，二楼包间。”陈默压低声音，“我只能跟您说这么多……请您一定来。”

电话挂了。

林辰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回拨过去。

已经关机。

有意思。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眼天空。

乌云在聚集，好像要下雨了。

但他心里，那片天，正在一点点放晴。

远处，林家别墅的方向，隐约有雷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