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了?!”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中介门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我的女儿赵秀兰,她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声音尖利得刺耳:“爸!你说什么胡话!合同都摆在这了,你说不卖就不卖?文博的学费怎么办?”
女婿李强也紧跟着帮腔,脸上写满了虚伪的焦急:“是啊爸,您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可是关系到文博一辈子的大事!您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浑啊!”
老糊涂?犯浑?
我在心里冷笑。
上一世,我就是太清醒,清醒地看着你们这对夫妻俩,如何把我的外孙惯成一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如何一步步将我推向深渊。
“我没糊涂。”我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说不卖,就是不卖。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我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让赵秀兰和李强都愣住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我一直是个脾气温和、对他们言听计从的老人,尤其是在外孙李文博的事情上,更是有求必应。
“赵大爷,您别开玩笑啊。”中介小王也急了,这单生意要是黄了,他的提成就泡汤了,“您看,买家大哥大姐都在这儿呢,咱们不能言而无信啊。”
那对一直没说话的买家夫妇,此刻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男的皱着眉开口道:“大爷,我们是诚心想买您的房子,定金都交了。您这临时反悔,不合规矩吧?”
“定金我会双倍赔给你们。”我平静地说道,目光转向中介小王,“违约金,按照合同,该赔多少我一分不会少。”
听到我这么说,所有人都懵了。
双倍赔付定金,还要付违约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这个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买根葱都要跟人讲价的老头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财大气粗”了?
“爸!你疯了!你哪来的钱赔?”赵秀兰失声叫道,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退休金,我的积蓄,够了。”我淡淡地回答。
这些钱,是我准备用来养老的,上一世全都被他们骗走,填了李文博那个无底洞。这一世,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再给他们。
“您的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的!”李强急得跳脚,“爸,您别闹了行不行?就算您赔得起违约金,可文博上学怎么办?那可是咱们老李家唯一的希望啊!”
又是这句话。
老李家唯一的希望。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绑架,心甘情愿地付出了一切。
我看着李强那张写满“大义”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是你们老李家的希望,不是我老赵家的。”我冷冷地顶了回去,“他的学费,你们当爹妈的自己想办法,别来打我这把老骨头的主意。”
“爸!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赵秀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开始打起了感情牌,“文博也是你亲外孙啊!你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现在他好不容易考上名牌大学,你这个当外公的,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她一边说,一边抹起了眼泪,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要是上一世的我,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早就心软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见死不救?”我冷笑一声,反问道,“他是没钱上学就要死了吗?国家有助学贷款,学校有勤工俭学,路子多的是。怎么,非要卖了我的房子,拿着我的养老钱去大学里挥霍,才叫有出息?”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秀兰和李强的脸上。
他们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中介小王和买家夫妇在一旁看着这场家庭闹剧,表情也变得十分尴尬。
“行了,别在这儿演戏了。”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这房子,今天说不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卖。你们都走吧。”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就往门外走。
“爸!”赵秀란不甘心地在后面喊。
“赵建国!你给我站住!”李强更是气急败坏地直呼我的名字。
我头也不回。
走出中介门店,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堵在胸口几十年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这一世,我只为自己活。
谁也别想再来算计我!
我刚走出没几步,手机就响了。
我掏出老旧的按键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宝贝外孙”。
我眼神一冷,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年轻又不耐烦的声音。
“喂,外公,钱到手了没?我同学都订好去旅游的机票了,就等我了!你赶紧把钱给我转过来!”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我上一世临死前他那张狰狞的嘴脸,又浮现在眼前。
我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一样,冷得刺骨。
我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