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那是血的味道。
顾眠霜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剧痛。冰冷的箭矢穿透了她的琵琶骨,将她死死钉在和亲仪仗的华贵车壁上。大红的喜服被鲜血浸染,颜色深得近乎发黑,像是在嘲讽这场名为“和亲”实为“送死”的荒唐闹剧。
“为什么……”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谢景舟,大周只手遮天的摄政王,她曾经以为会是她一生倚仗的男人。此刻,他身披玄甲,手持长弓,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酷与漠然。
他并未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反倒是他身侧的侍卫长,那个曾受过她恩惠的赵冲,满脸不忍地别过头去,声音颤抖地代为传话:“王妃,殿下有令,叛党势大,为保大周国祚,只能牺牲您了。您的死,会换来北境三年的和平。”
“牺牲?”顾眠霜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谢景舟!你我青梅竹马,你为了那个位置,先是设计将我嫁往蛮荒和亲,如今又要亲手射杀我!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然而,真正让她如坠冰窟的,是下一秒从车外传来的、那道她曾以为最亲密无间的声音。
“姐姐,你莫要怪王爷。王爷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庶妹顾芊穿着一身与她别无二致的华服,掀开车帘走了进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濒死的顾眠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畅快,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无辜又纯善的微笑。
“哦对了,忘了告诉姐姐。当年推你下冰湖的是我,日日在你母亲药里下慢性毒药的是我,就连这次和亲的馊主意,也是我向王爷提的。”
顾芊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银针,狠狠扎进顾眠霜的心脏:“姐姐,你斗不过我的。你死了,侯府是我的,王爷也是我的。你安心去吧,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顾……芊……”
顾眠霜死死瞪着眼前这张伪善的脸,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她想扑上去撕烂这张皮囊,想将这些年的背叛与欺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可她动弹不得,生命力正随着血液飞速流逝。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抽离。在最后的余光里,她看到谢景舟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生,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我顾眠霜发誓,定要将你们这对狗男女挫骨扬灰,以慰我母亲在天之灵,以雪我今日血海深仇!
强烈的恨意化作最后一股执念,顾眠霜猛地睁开双眼,一道刺目的光亮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醒了!小姐醒了!”
耳边传来一个既熟悉又稚嫩的惊呼声。
顾眠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股利箭穿心的剧痛仿佛还未消散,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冰冷的车壁,而是绣着精美缠枝莲纹的湖青色帐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