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
江既白的声音因为震怒而微微发颤。
起诉芷芷?起诉他?
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她怎么敢!
“你看我敢不敢。”
苏晚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她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武器。
江既白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或者撒谎的痕迹。
但是没有。
她的眼神坚定得可怕,仿佛已经预演了无数次,只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江既白的心,第一次乱了。
他知道,苏晚手里真的有那些验伤报告。
当年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医院销毁了原始档案,但他忘了,苏晚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她一定会留后手。
一旦闹上法庭,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但对芷芷的名誉,对江家的声望,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媒体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虐待继女”、“豪门秘辛”……他几乎能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标题。
不行,绝对不行。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芷芷。
江既白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所有的愤怒都化为一种压抑的妥协。
“……你要多少钱?”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苏晚看着他,像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表演。
看,这就是江既白。
在他心里,沈芷的名誉,比什么都重要。
女儿的伤,前妻的恨,都比不上他心尖上那朵白莲花。
“协议,签了。钱,一分不能少。房子,明天就过户。”
苏晚重复着自己的条件,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江既白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签了协议,就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对江念的掌控权。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儿,虽然他不常在身边,但血缘关系是无法割断的。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他自己的父母,都不会同意。
可不签……
苏晚这个疯子,真的会把事情捅出去。
“钱和房子,我可以给你。”江既白咬着牙,做出了让步,“但是协议,我不能签。我可以跟你保证,以后绝不干涉你和念念的生活,也绝不会让芷芷去打扰你们。”
“你的保证?”苏晚嗤笑一声,“江既白,你的保证,跟你的人一样,一文不值。”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江既白的脸上。
他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苏晚!”他低吼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沈芷打来的。
江既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喂,芷芷……嗯,我在这里……念念怎么样了?哭了?你别急,好好劝劝她……”
苏晚冷眼看着他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收回目光,对搬家工人说:“动作快点。”
工人们加快了速度,很快,江念房间里的东西就被搬运一空,连带着客厅里那几个大纸箱。
江既白还在柔声细语地哄着电话那头的沈芷,告诉她自己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发现屋子里已经空了一大半。
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攫住了他。
他好像……正在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苏晚,我们再谈谈。”他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没什么好谈的。”苏晚走到门口,看着搬家公司的车子驶离小区,“协议,钱,房子。三样东西,明天早上九点,我希望能在律师事务所看到。少一样,你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说完,她看向江既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总,慢走,不送。”
这是在下逐客令。
江既白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他自己都说不清。
最终,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女人的世界。
江既白坐在车里,烦躁地点燃了一根烟。
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去查一下,苏晚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
他总觉得,苏晚的变化,太突然了。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或者给她出了什么主意。
另一边。
沈芷的豪华公寓里。
江念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摆着精致的果盘和零食,但她一口都吃不下。
她一直在等。
等妈妈打电话过来,让她回家。
可是,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个电话,一条信息。
沈芷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念念,怎么了?不开心吗?是不是想你妈妈了?”
江念一听到“妈妈”两个字,眼圈又红了,委屈地扑进沈芷怀里。
“沈妈,我妈她不要我了……她为了不让我吃青菜,就把我赶出来了……”
她避重就轻地哭诉着,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严苛母亲虐待的可怜孩子。
沈芷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嘴里安抚着:“乖,不哭不哭,你妈妈也是为你好。她那个人,就是脾气倔了点。”
她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得意和算计。
苏晚把江念赶出来了?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些年,她虽然有江既白护着,但江家父母始终因为江念的抚养权在苏晚手里,而对她颇有微词。
如果……如果能让江念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彻底跟苏晚断了关系。
那她嫁入江家,就指日可待了。
“念念,你别怪你妈妈。”沈芷用手帕温柔地帮她擦着眼泪,“她一个人带你也不容易。不像我,有你既白爸爸养着,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故意提起江既-白,观察着江念的反应。
江念抽噎着,声音闷闷的:“爸爸……他是不是也觉得我妈太过分了?”
“当然了。”沈芷立刻说道,“你爸爸可心疼你了,一听说你被赶出来,立刻就去找你妈妈理论了。他说了,要是你妈妈实在容不下你,他就把你接到我这里来住,以后我来照顾你。”
江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爸爸也要让她住在沈妈这里?
这么说,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爸爸是站在她这边的!
那她就更没有理由先低头了!
对,她要等着,等妈妈亲自来求她回去!
“饿不饿?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沈芷笑着说。
江念的肚子确实饿了。
她从学校回来就没吃饭,又哭又闹了半天,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她点了点头。
晚餐很丰盛。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炸虾球……全都是江念爱吃的,没有一样是她讨厌的青菜。
江念吃得很开心,暂时把被苏晚“赶”出来的烦恼抛到了脑后。
沈芷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一脸慈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