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冷水混杂着浴盐刺鼻的玫瑰味,猛地呛进鼻子,火烧火燎地冲上脑门。
林晚意最后的知觉,是后脑勺被死死摁在浴缸边沿的钝痛,耳朵里灌满水流翻滚的轰鸣。
还有那缕甜得发腻、像毒药似的声音,紧贴着她湿透的鬓角——“林晚意,别怨我。这位子,
你该让出来了……放心,你用不上的,我都替你接着。”黑暗吞没一切。……“咳!
咳咳——!”肺像破风箱一样抽紧,林晚意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弓着身子咳得撕心裂肺,
喉咙里全是**辣的疼。睁开眼,看到的卧室里那盏亮得晃眼的水晶吊灯。午后的阳光太烈,
穿过白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她僵硬地转动脖子。身下是意大利定制床垫,
手指碰到真丝被面,凉冰冰、滑溜溜的。
空气里飘着橙花的香味——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香味,而现在只觉得腻得慌。梳妆台上,
她和陆子谦的婚纱照摆在那儿,照片里的男人搂着她的肩膀,笑得挑不出毛病,
眼神温柔得能淹死人。一切都停在了噩梦开始之前。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撞得耳朵都感觉嗡嗡响。她抖着手摸自己的脸,是温的。踉踉跄跄扑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二十五岁,清瘦的额脸蛋,皮肤光洁,头发乌黑。只有那双眼睛,
里面全是没散干净的惊吓,和一种冷冰冰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空洞。不是梦。
呛水窒息的痛苦,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
沈薇薇那张刷着精致睫毛、笑得又甜又毒的脸……全都烙在灵魂里,清楚得吓人。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回到悲剧发生前,整整三个月。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月牙形的红印带来尖锐的疼,瞬间刺穿了脑子里那团混沌。恨意像藤蔓一样绞紧心脏,
勒得她喘不过气,却也逼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不能乱。老天爷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是让她再把那出蠢戏演一遍的。她慢慢松开手,对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极其缓慢地扯了扯嘴角。眼底的空洞被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火焰取代。还有时间。
足够她把那个地狱,原样还给他们。02第一步,得拿到铁证。她记得清清楚楚,
陆子谦和沈薇薇第一次越界,就在她“意外流产”前大概两个月。地点,就是这间主卧。
当时陆子谦说她“神经衰弱、需要静养”,“体贴”地让她搬去了客房。
多完美和可笑的借口。这一次,她要让这份“体贴”,变成勒死他们的绳子。
林晚意没急行动。她花了三天时间,像抹游魂一样在这个所谓的“爱巢”里无声地走,
看遍每个角落,揣摩那对男女可能的心思。她的异常平静,连偶尔回家的陆子谦都感觉到了。
“晚意,最近气色好像不大好?”晚餐时,陆子谦放下银叉,语气温和。
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是不是上次体检,心里存了事?孩子的事不急,
我们慢慢来。”林晚意抬起眼,
眸子里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疲惫的柔光:“可能是前阵子跟项目累着了。子谦,
我想……下周开始休个长假,在家好好养养。公司那边,得辛苦你了。
”陆子谦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松懈,马上又被更深切的“担心”盖住:“早该这样!
身体最要紧。公司有我,你安心休息就是。”他伸出手,似乎想握她的手,指尖快要碰到时,
林晚意自然地抬手去端旁边的水杯。“嗯。”她抿了口水,垂下睫毛,盖住眼底冰封的寒意。
一周后,确定陆子谦已经彻底放松警惕,并且用“加班”、“应酬”当借口频繁晚归后,
林晚意动手了。她以“主卧空调半夜老有怪声,吵得睡不着”为由,约了人来检修。
来的工人是她拐了好几道弯、花足钱请的生面孔,背景干净,嘴严。她全程“陪着”,
—水晶吊灯复杂枝杈的内侧、正对床头的抽象画框背后、以及浴室镜柜上面装饰条的缝隙里。
角度刁钻,对房间环境看得清清楚楚。终端连在新买的、加了层层密码的平板电脑上。
信号稳,画面清,声音也清楚。无声的网,悄悄撒开了。鱼,准时来咬钩。
摄像头装好第五天的深夜,平板屏幕幽幽亮起。主卧门被推开,陆子谦走进来,
身后跟着穿真丝吊带睡裙、外面套着他宽大衬衫的沈薇薇。“子谦哥,
你可回来了……”沈薇薇软骨头似的贴上去,胳膊环住他脖子,声音甜得能滴出蜜。
陆子谦一把搂住她的腰,呼吸一下子重了,随手把眼镜扔在床头柜上,
露出那双此刻只剩下欲望、不见半点温雅的眼睛:“小声点。她今天怎么样?
”“吃了点助眠的,睡得死沉呢。”沈薇薇痴痴地笑,
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宝宝今天可闹了,是不是知道爸爸要回来?
”“我听听……”陆子谦急不可耐地弯下腰。画面不堪入目。那些肮脏的调笑和精明的算计,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过来。“……那蠢货喝药倒是积极,还真以为自己能怀上。
”“再忍忍,等她‘出意外’没了,她娘家那些东西,迟早是我们的。”“咱们的宝宝,
当然得名正言顺叫你爸爸……”林晚意静静看着,手指平稳地截取关键片段,保存,备份,
上传到不同的加密云端。心里那片冻土越来越硬,越来越冷,竟然翻不起更多波澜,
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这还不够。她需要更多,更致命的东西。
03她开始演得更“虚弱”,更“依赖”,频繁“头疼心慌”。检查结果“不出所料”,
医生委婉地暗示她体质太寒,很难怀上孩子。她捏着报告单在陆子谦面前哭得无助。
陆子谦搂着她轻轻哄,眼底却藏着不耐烦和一丝隐秘的得意。“别怕,
有没有孩子我都一样疼你。身体要紧。薇薇好像认识个老中医,调理妇科很拿手,
要不……”看,又急着递毒药了。林晚意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一点希望:“真的?
那……麻烦薇薇帮我问问吧。
”她开始“无意间”发现陆子谦“粗心”留下的痕迹——领口陌生的香水味,
手机里没删干净的暧昧代称信息,信用卡账单上那些明晃晃的奢侈品消费(送给谁,
不用猜也知道)。每“发现”一次,她都恰到好处地表演怀疑、伤心、质问,
然后在陆子谦编得漂亮的谎言和承诺里“勉强”被安抚。怀疑的种子,一次次埋下。
她甚至“偶然”撞见两人在车库角落匆忙分开。沈薇薇脸上瞬间慌乱,
马上又挂起那副无辜又关切的样子:“晚意?你怎么下来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子谦哥刚碰见我,正问起你呢。”陆子谦立刻接话,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和心疼:“不是让你多躺躺吗?”林晚意只是白着脸,勉强笑了笑,
沉默着转身上楼。她的“懦弱”和“逃避”,果然让他们越来越放肆。
主卧里的幽会变得频繁,也越来越嚣张。同时,她凭着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线头,
暗中开始梳理陆子谦公司的账目问题。她以咨询“家族信托和资产风险”为名,
接触了可靠的法务和**,一点一点地收集材料。
时间滑向关键节点——陆家一年一度的家族聚会,就在下周。前世她因为“流产”没去成,
沈薇薇却以“世交妹妹”的身份登堂入室,博足了长辈们的好感。这一次,聚会照旧。
而林晚意,要送上一份让所有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大礼”。04聚会当天,
她选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珍珠白缎面裙,妆容精致,脸色却透着一股易碎的苍白。
她挽着陆子谦出现的时候,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的,
还有不易察觉的轻慢。陆子谦依旧演着完美丈夫,体贴入微。沈薇薇坐在不远的地方,
穿着宽松的裙子,巧笑嫣然,目光时不时缠绵地飘向这边。酒过三巡,气氛正热闹。
陆子谦站起来,准备敬酒说几句场面话。就是现在。林晚意轻轻放下银勺,
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在陆子谦刚说出“承蒙各位长辈厚爱”时,她站了起来。
动作不慌不忙,却奇异地拽住了全场的视线。“子谦,”她的声音不高,
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恰到好处地显得很动情,“趁各位长辈都在,我……有件喜事,
想和大家分享。”陆子谦一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马上又变得温柔:“晚意,有什么话我们稍后……”“不,就现在。”林晚意打断他,
从手包里慢慢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她的手微微发抖,眼眶也跟着红了。
所有的目光都盯在那张纸上。沈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陆子谦脸色变了,伸手想拦:“晚意,
别胡闹,你拿的什么?”林晚意侧身避开,深吸一口气,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纸展开。
那是一张医院出的妊娠检验单。“我怀孕了。”她提高声音,带着哭腔,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子谦,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快两个月了!”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惊愕的、恭喜的、怀疑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陆家的长辈们,尤其是陆父陆母,先是震惊,
接着喜色就漫上了眉梢。陆子谦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又猛地扭头去看脸色惨白的沈薇薇。震惊、暴怒、恐慌在他脸上扭曲撕扯,那张完美的面具,
碎了。“你……你胡说些什么!”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上前就想抢报告单。林晚意后退一步,把报告单紧紧捂在胸口,眼泪掉了下来:“子谦,
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一个我们的宝宝吗?
”“我……”陆子谦噎住了,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法否认。“可是……”林晚意话头一转,
泪眼模糊地看向摇摇晃晃的沈薇薇,“我身体这么弱,医生说要千万小心。但子谦,
你最近回家越来越晚,身上总有陌生的香水味……还有薇薇……”她咬住下嘴唇,
好像难以启齿:“薇薇,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我那么信你……可有人告诉我,
看见你和子谦……在我们家,很亲密。我不信!你们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喜讯”一下子蒙上了桃色的阴影。所有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三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晚意!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陆子谦彻底慌了,上前就想拉她。沈薇薇也猛地站起来,
尖声叫道:“林晚意!你血口喷人!自己没用,就拿我撒气?我肚子里可有孩子,
你这么污蔑我,良心呢!”“孩子?”林晚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止住哭泣,抬起脸。
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奇异地冷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的讥诮,“沈薇薇,
你说你怀了孩子?”她不再看陆子谦,径直走向沈薇薇。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她在对方面前站定,盯着那双因为惊慌而瞪大的眼睛,
轻声问,声音却足以让前面几桌的人都听清:“那么,你敢不敢现在,就在这里,
当着所有陆家长辈的面,说清楚——”“你肚子里这块肉,到底是谁的种?”她顿了顿,
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陆子谦死灰一样的脸,又回到沈薇薇脸上,
一字一顿:“还有,你这些年‘好心’送我喝的‘补药’,真是为了帮我调理身体,
怀上子谦的孩子吗?”沈薇薇像掉进了冰窟窿,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子谦面无人色。林晚意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一片哗然的众人,拿出了手机。“空口无凭。
”她说着,指尖轻轻一点。下一秒,连接了宴会厅音响的手机,
把一段高清视频投到了侧面的屏幕上。陆子谦和沈薇薇纠缠的暧昧身影,
不堪入耳的调笑和密谋,毫无保留地轰炸了整个宴会厅。
“等她‘意外’死了……”“那蠢女人的财产……”“宝宝,
爸爸很快给你名分……”“啊——!关掉!关掉它!”沈薇薇崩溃尖叫,想扑上来,
被人拦住。陆子谦眼睛都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跳:“林晚意!我杀了你!
”他被迅速冲上来的保安死死按住。场面彻底乱了。
惊叫声、怒骂声、鄙夷的议论声响成一片。陆母晕了过去。沈薇薇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林晚意站在风暴的中心,关掉音响,收起手机。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她看着状若疯魔的陆子谦,看着狼狈不堪的沈薇薇,看着每一张或震惊或愤怒的熟悉面孔。
然后,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清晰,斩断了所有的嘈杂:“恭喜各位,今天真是双喜临门。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冰刃一样掠过那两个人。“陆家要添丁了。只可惜,
不知道是添在户口本上,”她唇边的笑意加深,冷彻骨髓,“还是添在监狱的收监名册上。
”“关于陆子谦先生涉嫌重婚、转移资产、意图谋杀,
以及沈薇薇女士涉嫌投毒、欺诈的相关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明天一早,
就会分别送到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各位,敬请期待。”说完,她不再停留,拎起手包,
挺直背脊,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宴会厅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
身后,是陆子谦绝望的嘶吼和沈薇薇歇斯底里的哭嚎,还有一个家族体面碎裂的轰然巨响。
05走出酒店,夜风微凉。林晚意深吸一口气,肺里的窒闷感稍散。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林**,陆先生请您立刻回家商量。”商量?她冷笑,直接拉黑。走到暗处,
她拿出另一部不记名手机,将早已准备好的、关于陆子谦公司税务违法的举报邮件发送出去。
证据或许不全,但足够开场。拦下出租车,
报出市中心高级公寓的地址——用母亲私房钱秘密购置的避难所。下车,夜风更凉。
她裹紧外套走向门口。指尖即将触到感应区时——“叮咚!”可视门铃尖锐响起。屏幕里,
一个高大男人站在铁门外,仰头看着楼号。等了十几秒,无人应答。男人转身欲走。
侧脸的瞬间,路灯照亮了他的五官。林晚意瞳孔骤缩。周时砚。沈薇薇的丈夫。
前世在她“葬礼”后不久“意外”坠楼的男人。他怎么会在这里?现在?寒意爬上脊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