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地狱开局水从鼻子、嘴巴、耳朵里往里灌,冰凉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肺里。
顾念拼命挣扎,手指去抓水面,抓到的只有虚空。身体往下沉,越来越深,
头顶的光越来越远,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她想喊,喊不出来,嘴里全是水,腥的,涩的,
呛得她气管像被火烧。最后一秒,她看见岸边站着一个人。陈凯。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看着她往下沉,脸上没有表情,像在看一只掉进河里的野猫。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顾念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裂缝,
从灯座的位置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墙角。窗帘是碎花的,洗得发白,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把帘角吹得一鼓一鼓的。出租屋。她租了三年那间出租屋。
手摸到床单,棉的,洗了很多次,表面起了一层毛球。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杯子,白色的,
印着“生日快乐”,她花九块九在超市买的。杯子旁边是一盒没吃完的感冒药,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手机亮了。她拿起来一看——2019年3月15日,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顾念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三年前。她被陈凯推下河淹死的那天,
是三年前。不——不是三年前。是上一世。她慢慢坐起来,后背的睡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凉得她打了个哆嗦。胃里翻涌,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她坐在床边,两只脚踩在地上,
瓷砖的凉意从脚底往上爬,爬到小腿,爬到膝盖。手机又亮了。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是“老公”。“今晚加班,不回来吃了。你自己弄点东西吃,别等我。
”顾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上一世,她看到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好的老公,
你注意身体”,然后一个人吃了泡面,等他到凌晨两点。他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
她给他倒水、脱鞋、擦脸,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第二天,她把名下那套婚前房产抵押了,
把钱转给他“周转”。那是她爸留给她的最后一笔东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顾念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指甲盖底下青白青白的,没有血色。她深呼吸了三次。
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慢。第三次的时候,手不抖了。她翻开手机通话记录。
上一世出事之前,她打过三个电话——给婆婆,没人接。给小姑子,没人接。给陈凯,接了,
他说“我在开会,晚点说”。然后她就死了。顾念把通话记录关掉,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陈凯挪用公款的时间:3月16号,也就是明天。他会计老周会从公司账上转走三百万,
进一个皮包公司的账户,那家皮包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他妈,李秀芬。
转移财产的时间:3月20号,他会把名下两套房产过户给他妈,把车过户给小姑子陈莉。
这样离婚的时候,他名下什么都没有,她一分钱都分不到。动手的时间:三个月后,
6月18号。他会约她去河边“谈谈”,然后把她推下去。顾念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完,保存。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
水凉得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嘴唇干裂,
眼睛里有血丝。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看起来就像一个刚睡醒的普通人。但眼神不一样了。上一世她的眼神是软的,怯的,
像一只等人来摸的猫。现在镜子里这个人,眼神冷,硬,像一块没磨过的刀。她对着镜子,
一字一顿地说:“这一世,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她擦干脸,走回卧室,换了身衣服。牛仔裤,黑色卫衣,运动鞋。手机、钥匙、充电宝,
全部塞进口袋。出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出租屋。上一世,她在这里住了三年。
陈凯说来接她搬进新房,她等了三年。后来她才知道,那套新房写的是他妈妈的名字,
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她关上门,没有回头。------第二章精准截胡晚上十点半,
顾念拎着一袋夜宵,站在鼎盛贸易楼下。三层小楼,在城东工业园区的最里面。
楼上的灯还亮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两个人影。一个是陈凯,一个是会计老周。
上一世,她没来过这儿。陈凯说“公司忙,你别来添乱”,她就真的不来。现在想想,
不是忙,是怕她撞见不该撞见的东西。她推门进去。前台没人,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
忽明忽暗的,照得墙壁一会儿白一会儿黄。她的运动鞋踩在地砖上,没什么声音。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下来,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上。瓷砖凉得她脚趾蜷了一下,
十个脚趾头紧紧抠着地面,像猫爪子。但她没出声,连呼吸都压低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三百万,一次性转走?”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人听见,
“凯哥,这个数,财务那边瞒不住。”“瞒不住也得瞒。”陈凯的声音,低哑,
带着一股狠劲,“我妈那边急用钱,房子首付还差两百万。这个窟窿,
等我把那批货出了就能补上。”“可是……”“可是什么?你不想干了?”“不是不是。
我就是说,嫂子那边……”“她?”陈凯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她什么都不懂。我说加班她就信,我说开会她就信。让她签什么她就签什么。
”顾念站在门口,光脚踩在瓷砖上,指甲掐进掌心。掌心那块肉被掐得发白,
松开的时候留下四道红印。疼。但没心疼。她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红色按钮。
红色指示灯亮了一下,变成待机状态的绿灯。她把虚掩的门推开一条缝,
侧着身子把录音笔塞进去,卡在门边的鞋柜下面,正好对着办公桌的方向。
上一世她在网上买过这支录音笔,花了三百块,本来想录陈凯说情话的。
后来发现他从来不说情话,就一直扔在抽屉里落灰。现在派上用场了。“那明天上午,
我先把钱转到李姨那个账户上,账号还是上次那个。”老周说。“嗯。转账备注写‘货款’,
别写别的。月底对账的时候,这笔就挂在那个空壳项目上。”“知道了。李姨那边谁来操作?
她自己会弄吗?”“我让我妹弄。陈莉懂这个,她在银行干过。”椅子响了一下,
有人站起来。顾念弯腰把录音笔抽出来,退到拐角,蹲下来穿鞋。手指有点抖,
系鞋带的时候打了两次结才系好,鞋带勒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门开了。老周先出来,
低着头看手机,屏幕光照在他脸上,蓝莹莹的。他往楼梯口走,没注意到拐角蹲着个人。
陈凯跟在后面,锁了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嗒一声。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
停下来。“谁在那儿?”顾念深吸一口气,从拐角站出来。手里拎着那袋夜宵,
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白。脸上挂着笑——那笑她练了一路,嘴角往上翘,眼睛眯起来,
看起来跟以前一模一样:傻乎乎的,毫无防备。“我给你送夜宵啊。怕你饿着。
”陈凯看了她一眼,眉头拧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来公司吗?”“我想你了嘛。
”顾念把夜宵递过去,声音软软的,带点撒娇的尾音,“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烧烤,趁热吃。
还有一瓶可乐,冰的。”陈凯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缓了一点:“行了,回去吧。
我今晚可能要很晚。”“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烧烤凉了就不好吃了。”顾念转身下楼,
走到拐角的时候,步子很慢,一步一步的。下到一楼,她站在楼梯口,
听见头顶传来关门的声音,砰的一声,震得楼梯间的灯晃了一下。她站在楼下,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她卫衣的帽子往后翻。凉气顺着脖子往里钻,后背的汗还没干,
被风一吹,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怕,
是肾上腺素飙上来了,太阳穴突突突地跳,跳得她眼前的东西都在跟着晃。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攥了攥拳头,指甲又掐进掌心,才稳住了。她掏出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赵国强。鼎盛贸易的老股东,也是陈凯的合伙人。上一世,
陈凯把公司掏空之后,赵国强被坑得血本无归,六十多岁的人了,蹲在公司门口哭。
她路过的时候看见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手里攥着一沓合同,
翻来覆去地看,好像多看几遍钱就能回来。后来她听说,赵国强把养老钱都投进来了,
全没了。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喂?谁啊?”声音沙哑,带着点不耐烦,
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像是在看新闻联播。“赵叔,我是顾念,陈凯的爱人。”“哦,
小顾啊。”声音软了一点,“这么晚了,什么事?”“赵叔,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只剩气音,“陈凯明天要从公司账上转走三百万。
他会计老周帮他操作,走皮包公司,转到他妈账上。”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大概五秒。
这五秒里,她听见赵国强呼吸的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粗,像拉风箱。“你说什么?
”四个字,一个字比一个字重。“我说的都是真的。您要是不信,
明天上午盯着公司账户就知道了。”“小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是——”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又猛地压下去,像是意识到电话可能被人听见。“赵叔,
”顾念打断他,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手里有证据。但现在不能给您看。
您只需要做一件事——明天一早,联系其他股东,盯住公司账户。一旦钱动了,立刻报警。
”“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顾念沉默了两秒。“因为上一世,我被他们害死了。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电话那头的赵国强没听清——她说得太轻了,
轻到被夜风吹散了。“你说什么?”“我说,我不想看着您也被他们坑。”挂了电话,
顾念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路灯在她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
头大脚小,像个怪物。她踩了一脚自己的影子,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走了两步,
手机响了。陈凯。“念念,你到家了吗?”“到了。”她站在路边,声音很平。“那就好。
对了,明天我妈要来家里,你请个假,陪她说说话。”“好。”“还有,
我妈可能会跟你提个事。公司最近资金紧张,想让你把你名下那套房子抵押了,
贷点钱出来周转。你要是同意——”“我同意。”顾念说。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安静了大概两秒。“你……你同意了?”“嗯。你是我老公,我不帮你谁帮你?
”她的声音软软的,跟以前一模一样,“明天妈来了,我跟她好好商量。
”“念念……”陈凯的声音突然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你真好。”“行了,
你早点休息吧。别太累了。”挂了电话,顾念站在路边,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慢慢暗下去,变成黑色的屏幕,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
是刀磨好了、等着见血的那种冷。上一世,她也是这么答应的。第二天婆婆来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公司快倒闭了”“你忍心看着陈凯去坐牢吗”,
她就真的把房子抵押了。三百万,全进了婆婆的账户。签字的时候她手都没抖,
心想只要陈凯好,她什么都愿意。然后呢?然后她什么也没落下。房子没了,钱没了,
命也没了。这一世,房子还在她名下。但那三百万,一分钱都别想转走。她把手机揣进口袋,
快步往家走。夜风把她卫衣的帽子吹得鼓起来,灌了一脖子凉气,她缩了缩脖子,
把帽子拉上,系带勒紧,在下巴底下打了个结。脑子里在盘算明天的每一步。
第一步:盯住陈凯转账。明天一早去公司附近蹲着,亲眼看着老周进银行。
第二步:把录音备份。存三份——手机、邮箱、云盘。云盘的密码设成她妈生日,
除了她自己,没人能打开。第三步:婆婆来了之后,让她自己把话说出来。
上一世她光顾着哭,什么都没录。这一世,客厅茶几下面那支录音笔,
会从婆婆进门一直录到她走。第四步——她停下来,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红灯还剩三十二秒。对面站着一个等过马路的人,低头刷手机,屏幕光照在他脸上,
蓝莹莹的,照出他脸上的疲惫。大概是加班到现在的上班族,眼睛半睁半闭的,随时要睡着。
她看着那个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上一世,她死的那天晚上,
有没有人注意到河里有人?有没有人报警?有没有人救她?没有。她死在河里,
尸体三天后才被捞上来。陈凯去认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亲戚朋友都说他是个好老公。
然后他用她的死亡保险金,还了公司的债,换了新车,半年后跟苏婉结了婚。苏婉。
他大学时候的初恋。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陈凯跟苏婉从结婚第一年就没断过。
那些“加班”“出差”“应酬”,全是跟苏婉在一起。绿灯亮了。顾念走过马路,脚步很快,
鞋底拍在斑马线上,啪啪啪地响。走到对面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路口。
车流、行人、霓虹灯,什么都没变。广告牌上还是那个卖房子的广告,
一家三口笑得跟画上去似的。她低下头,继续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她突然停下来,
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树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叉开,像一把倒过来的伞。
她靠着树干,仰头看天。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几颗,在城市的灯光里若隐若现。
她想起她爸死之前说的话。“念念,爸这辈子就给你留了这套房子。你好好守着,
别让人骗了。”她没守住。上一世,她亲手把它送出去了。这一世——她站直身子,
拍了拍后背蹭的树皮灰,继续走。走到出租屋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
窗帘没拉,黑洞洞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她上楼,开门,开灯。出租屋还是那个样子。
白墙,碎花窗帘,那张她睡了三年、睡得中间凹下去一块的床。她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掏出来,
连上手机,把刚才那段录音听了一遍。老周的声音,陈凯的声音,清清楚楚。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她听完,把录音备份了三份。手机一份,邮箱一份,
云盘一份。云盘的密码设成她妈的生日——0421。设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手不抖了。心跳也慢下来了。她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好戏开场。
-------第三章撕破脸皮第二天早上九点,门铃响了。
顾念从猫眼看出去——李秀芬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风衣,头发烫了小卷,
耳朵上戴着金耳环,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的笑容跟上一世一模一样,嘴角往上翘,
眼睛眯成两条缝,慈祥得能掐出水。她开了门。“妈,来了?快进来。
”李秀芬笑眯眯地进门,换了拖鞋,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念念,我给你炖了汤。
老母鸡的,补身子。你看你瘦的,是不是陈凯又加班没陪你?”顾念关上门,
顺手把茶几下面那支录音笔的开关按开了。“妈坐,我去拿碗。”她从厨房拿了两个碗出来,
李秀芬已经打开保温袋,把汤倒好了。白瓷碗,上面印着红花,汤面上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
“念念,趁热喝。”顾念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她把碗放下,看着李秀芬。“妈,
陈凯说您有事跟我商量?”李秀芬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把碗放在茶几上,拉着顾念的手,
手心干燥温热,力道恰到好处。“念念啊,妈跟你实话实说。公司最近资金紧张,
账上快没钱了。陈凯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我看着心疼。”顾念没说话,看着她表演。
“妈就想跟你商量个事。你名下不是有套房子吗?你爸留给你的那个。能不能先抵押了,
贷点钱出来给公司周转?等陈凯那批货出了,马上就还你。”顾念低着头,
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上一世,她听到这话,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说“妈您放心,
我一定帮”。然后第二天就去办了抵押,三百万打进陈凯账户,连欠条都没要一张。
这一世——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抖了两下。“妈,您说的是真的吗?
公司真的快不行了?”李秀芬一看她这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傻孩子,妈还能骗你不成?
你帮了陈凯这次,他以后会对你好的。”顾念吸了吸鼻子,
声音发颤:“那……那我签什么手续?”李秀芬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放在茶几上:“这是委托书,你签个字就行。剩下的妈来办。”顾念伸手去拿那份文件,
手指碰到纸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妈,我想先打个电话。”“打什么电话?
”“给我爸以前的律师。问问他这套房子抵押有没有什么风险。
”李秀芬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念念,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妈?”“不是信不过。
”顾念把手抽回来,声音突然不颤了,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我就是想问问,
陈凯从公司转走那三百万的事,律师知不知道。”李秀芬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那种白不是化妆能化出来的,是血一下子从脸上抽走的那种白。嘴唇上的口红还在,
红得刺眼,衬得脸像纸。“你……你说什么?”顾念站起来,走到茶几另一头,
从下面摸出那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老周的声音从笔里传出来:“三百万,一次性转走?
凯哥,这个数,财务那边瞒不住。”陈凯的声音:“瞒不住也得瞒。我妈那边急用钱,
房子首付还差两百万。”录音放完,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哒,哒,哒。
李秀芬盯着那支录音笔,嘴唇哆嗦,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妈,”顾念的声音很轻,
“您儿子挪用公款的事,您也有份吧?”“你放屁!”李秀芬猛地站起来,
保温袋被她带翻了,汤洒了一茶几,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这时候,
门锁响了。陈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东西,嘴里喊着:“妈,
我买了你爱吃的——”她看见客厅里的场面,愣住了。顾念看着陈莉,笑了。“来得正好。
你刷我信用卡买包的事,咱们也一起算算。”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甩在茶几上。
那是她昨晚从银行APP上下载的消费记录,一笔一笔的,时间、金额、商户名称,
清清楚楚。陈莉的脸也白了。“你……你查我?”“三张信用卡,总额度十二万。
你刷了十一万八。买包、买鞋、买化妆品。”顾念看着她,“那些东西呢?
退了还是藏起来了?”陈莉把东西往地上一摔,
冲上来想推她:“顾念你算什么东西——”顾念往旁边一闪,陈莉扑了个空,
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嗷一声叫出来。她没理陈莉,拿起手机,拨了110。“你好,
我要报警。有人涉嫌挪用公款,金额三百万。嫌疑人现在在城东工业园区鼎盛贸易公司。
证据在我手里。”挂了电话,她看着瘫在沙发上的李秀芬和趴在地上的陈莉,
声音平得像在念菜单:“派出所离这儿不远,十分钟就到。你们是现在走,
还是等警察来请你们走?”----------第四章釜底抽薪陈凯是中午回来的。
顾念正坐在客厅吃外卖,一份酸辣粉,辣得她额头冒汗。门锁响的时候,她筷子都没停,
嗦了一口粉,抬头看。陈凯站在玄关,脸黑得像锅底。“你报警了?”“嗯。
”顾念又夹了一块豆皮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是我妈!
我妹!”顾念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挪用公款的时候,想过那是公司的钱吗?
**我抵押房子的时候,想过那是我的房子吗?**刷我信用卡买包的时候,
想过那是我的钱吗?”陈凯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冲上来想拽她胳膊。顾念往后退了一步,
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录音界面。“你碰我一下,这段录音马上发到网上。
你挪用公款、转移资产、指使你妈来骗我签字——全都录下来了。”陈凯的手僵在半空。
“还有,”顾念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你那三百万,一分都没转出去。
赵叔今天早上盯住了公司账户,老周刚进银行就被股东堵住了。你猜怎么着?老周全招了。
”陈凯的脸,白了。那种白不是生气,是怕。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嘴唇干裂起皮,
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你……你跟赵国强说了什么?”“实话。
”顾念把手机收进口袋,“陈凯,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自己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判轻点。”“你做梦!”陈凯一拳砸在墙上,震得相框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顾念看着那堆碎玻璃,没动。“那你就等着。经侦队的人,明天就到。”晚上,
顾念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她登录股票账户,里面躺着八万块钱。
那是她爸留给她的嫁妆,上一世她拿给陈凯周转了,这一世一分都没动。
她盯着屏幕上的K线图,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敲着。上一世,她死之前那三个月,
股市有一波暴涨。有一只股票,她记得清清楚楚——东旭科技,从12块涨到48块,
只用了三周。因为她死的前一天,陈凯在客厅打电话,说“东旭那波赚翻了,
早知道多买点”。她输入代码,东旭科技,现价11块8。全仓买入。
手指点下确认键的时候,心跳快了几拍。不是怕,是肾上腺素。她盯着屏幕上的持仓界面,
八万块变成六千股,成本价11块8。三周后,它会变成28万。她合上电脑,
深呼吸了一下。三天后,顾念去了一趟税务局。她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扎成马尾,
化了淡妆。包里装着U盘,里面是陈凯挪用公款的所有证据——录音、转账记录、聊天截图。
接待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孙,头发有点秃,戴一副金丝眼镜。
听完她说的情况,翻了翻她带来的材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录音是我自己录的。转账记录是从银行APP截图的。
聊天记录是陈凯自己存在电脑里的。”孙科长沉默了一会儿。“你知不知道,
你丈夫这个行为,已经涉嫌刑事犯罪了?”“我知道。”顾念的声音很平,
“所以我来举报了。”孙科长看了她很久,点了点头。“材料我们收下。会尽快立案调查。
”从税务局出来,顾念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
把她的马尾吹得往一边飘。她掏出手机,翻到陈凯妹妹陈莉的微信。上一世,
陈莉在朋友圈里晒了那张信用卡账单,配文是“嫂子送的生日礼物”。这一世,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陈莉刷卡的记录截图,发到了家族群里。三分钟后,群里炸了。
“陈莉你怎么刷你嫂子的卡买这么贵的东西?”“十一万八?你这是抢劫吧?
”“顾念你也太好欺负了,这种事你也能忍?”陈莉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
点开全是骂人的话。顾念没听完,直接退了群。她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揣进口袋,笑了一下。
不是笑。是刀磨好了,等着最后一下的那种冷。一周后,东旭科技的股价涨到了19块。
顾念没卖。她记得很清楚,第二周会涨到28,第三周涨到48。她继续等。同时,
她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名字叫“念安咨询”,法人是她自己,
注册资本一百万——等股票卖了,钱就到账了。
工商注册的窗口小姑娘问她:“经营范围写什么?”“企业管理咨询。市场调查。法律咨询。
”小姑娘噼里啪啦打字,递出来一张回执单。顾念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行政大厅的时候,手机响了。赵国强。“小顾,经侦队来人了。陈凯被带走了。
”顾念站在台阶上,握着手机,没说话。“你……你还好吧?”赵国强问。“我很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有人提着菜篮子,有人牵着孩子,
有人低头刷手机。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知道她刚才接了一个什么样的电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行政大厅的招牌。白底黑字,在阳光下反着光。她转过头,继续走。这一次,
她不会再回头了。-----第五章终极复仇三周后,东旭科技的股价冲到了49块。
顾念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放在鼠标上,心跳得很快。48块的时候她没卖,
47的时候也没卖,她一直在等——等那个最高点。上一世,
陈凯在电话里说的就是“48块的时候没跑,等到49跑的”。她按下卖出键。六千股,
49块2毛。账户余额从八万变成了二十九万五。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