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辅佐公主十年,助她监国摄政,成为大周最有权势的女人。她说此生唯我一人,
却在我出征时,夜夜召幸一个与我相貌相似的伶人。凯旋那日,她不顾我满身血污,
竟要我跪下给那伶人斟酒赔罪。只因我回府时,惊扰了他听曲的雅兴。我摔了酒杯,
自请卸甲归田。不久后,敌军压境,朝堂大乱,那伶人卷了她的私库连夜潜逃。
她这才想起我的好,派人八百里加急请我出山。「顾将军,只要你回来,本宫什么都答应你!
」我看着信,笑了。大周的江山,我自会来取。连同你,李承欢,一起。1信使跪在我面前,
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哭腔。“顾将军,京城危急,燕王大军已破三关,
兵锋直指国都!”“公主殿下说,只要您肯出山,一切既往不咎,封王拜相,绝无二话!
”他双手高举着那封火漆密封的信,仿佛捧着大周最后的希望。我接过信,
指尖触到上面熟悉的火漆印记,那是李承欢的私印,一朵盛放的承欢花。曾经,
这枚印章无数次盖在我二人互通的私信上。她也曾用这枚印章,
盖在提拔那个伶人官职的文书上。我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熟悉的字迹,
带着一丝慌乱的笔锋,扑面而来。“顾宴,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
”“子舒他……他已经走了,是我瞎了眼,你别再生气了。”“只要你回来,
本宫什么都答应你。”我一字一句地念出声,声音不大,却让堂下的信使抖得更厉害了。
我仿佛在念一个天大的笑话。十年前,我家族蒙冤,是她将我从诏狱中捞出,她说:“顾宴,
跟着我,我给你想要的一切。”我信了。我为她披甲上阵,为她铲除异己,为她十年饮冰,
热血难凉。我将她从一个备受欺凌的孱弱公主,一步步扶上监国摄政的宝座。
我身上大大小小三十七道伤疤,每一道,都是为她李承欢的江山所留。而她,
在我最后一次为她荡平南疆叛乱,血战三月归来时,给了我一个伶人。
一个和我眉眼有七分相似的伶人。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我给那个涂着厚厚脂粉的男人,
跪下赔罪。理由是,我凯旋的马蹄声,惊扰了她爱宠听曲的雅兴。那一刻,
我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将军?”信使看我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抬头。
我将信纸凑到摇曳的烛火上。火苗从边缘开始,贪婪地舔舐着纸张,
将那些虚伪的字句化为卷曲的黑灰。“将军,您这是……”信使大惊失色,猛地扑上前来,
似乎想从火中抢救那封信。我的亲兵陈默,一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陈默的手像铁钳,
信使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封信化为灰烬。我吹散指尖最后一点余温,冷冷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长平公主。”“死人,是没办法救国的。”信使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瘫软在地,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滚。”我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信使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陈默关上门,低声问我:“将军,都安排好了。”我点点头,
走到窗边,看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放出风声,就说我忧心国事,看完信连夜启程,
北上勤王。”“是。”“按计划行事。”当晚,我带着十余名亲兵,快马加鞭,
直奔北上必经的“一线天”峡谷。那里,我早已安排好了一百名心腹,
他们将扮演最凶恶的“山匪”。一场惨烈悲壮的“截杀”,即将上演。
顾将军为国捐躯的戏码,也该开场了。李承欢,你不是总觉得我功高盖主,碍了你的眼吗?
这一次,我如你所愿,从你的世界里,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过,是以你绝对想不到的方式。
2“报——”“顾将军……顾将军在一线天遭遇山匪截杀,与随行亲兵……全员战死!
”传令兵凄厉的喊声,撕破了金銮殿上压抑的争吵。
正在与几位老臣为了战和之事争得面红耳赤的李承欢,瞬间僵住。她缓缓转过头,
似乎没有听清。“你说什么?”传令兵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将军的甲胄被找到,
已经残破不堪……尸身……尸身被野兽啃食,无法辨认……但现场惨烈,无一生还!
”“不可能!”李承ac欢尖叫出声,她发疯似的冲下丹陛,抓住传令兵的衣领。
“他不可能死!他答应过我,会永远保护我的!他怎么可能死!
”她漂亮的脸蛋因为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眼中满是血丝和疯狂。朝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监国公主,看着她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如此失态。“是他……是你们!
”李承欢猛地甩开传令兵,指向那些刚刚还与她争吵的老臣。“是你们逼走了他!
是你们害死了他!”为首的太傅张柬之,须发皆白,他看着状若疯癫的公主,长长叹了口气。
“殿下,是您亲手折断了这根擎天玉柱啊。”“若非您宠信伶人,当众羞辱将军,
他何至于心灰意冷,卸甲归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老臣的话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在李承欢的头上。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喃喃自语。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他只是在生我的气……”墙倒众人推。
顾宴战死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也传到了城外的燕王大营。
原本还在为如何攻破京城坚固的城防而发愁的燕王,当即下令,全军出击。大周军心,
彻底散了。边关守将节节败退,八百里加急的求援文书像雪片一样,堆满了李承承欢的御案。
她疯了似的派人去我城郊的府邸,一遍遍地搜寻。她不相信我死了,
她觉得我一定躲在某个角落,等着她去求我。可她的人回报,将军府早已人去楼空,
下人散尽,只剩一座空荡荡的宅子,在风中萧瑟。她不甘心,亲自去了。她冲进我的书房,
那里的一切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墙上挂着我们曾经一起画下的北伐路线图,
上面还有我用朱笔做的批注。“三月之内,直捣燕王老巢。”那殷红的字迹,
仿佛还带着我的温度。李承欢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那张地图,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抱着地图瘫倒在地,痛哭失声。她哭的不是即将倾覆的江山,而是那个被她亲手推开,
再也回不来的人。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镇,一间雅致的竹屋里。
我正对着一张新的地图,落下一枚黑色的棋子。窗外细雨蒙蒙,一个清丽的女子端着药碗,
走了进来。“你的伤口又裂开了,还敢喝酒。”苏轻语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责备。
她放下药碗,熟练地解开我肩上的绷带,为我重新上药。那是在“一线天”演戏时,
为了逼真,我自己划的一刀。“京城的消息传来了。”苏-轻语一边为我包扎,一边轻声说。
“长平公主已经信了你的死讯,现在京城大乱,燕王总攻在即,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我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苏轻语包扎好伤口,看着我冷硬的侧脸,
忍不住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了?”我擦拭着手边的长剑,
剑身映出我没有一丝波澜的脸。“是她自己,毁了所有。”苏轻语沉默了。她知道我的过去,
她是在那场“截杀”后,按照我的计划,以药王谷传人的身份,“救”下我的盟友。
她看着我一步步布下这个局,看着我亲手将自己从棋子,变成了棋手。“接下来,
你想怎么做?”我拿起另一枚白色棋子,落在地图上另一个位置,与黑色棋子遥相呼应。
“等。”“等李承欢众叛亲离,等燕王入主京城,等天下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然后,
我再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李承欢,你以为我死了,就是结束吗?不。这只是个开始。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失去一切的。3江南的雨,绵绵密密,最适合养伤,
也最适合杀人。我没有闲着。我写了十几封密信,通过苏轻语的情报网,送到了大周各地。
收信人,都是我当年一手提拔,后又因直言进谏,被李承欢贬斥的旧部。
他们有的被贬为小小县令,有的甚至被削职为民。但他们对我,忠心耿耿。
当他们得知我还活着的消息时,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当场泪流满面,对着信的方向长跪不起。
有人则二话不说,变卖家产,带着家眷和亲信,连夜赶来投奔。不到一个月,
我藏身的这座无名山谷,已经聚集了上千名精壮的汉子,和十几位能征善战的将军。人有了,
钱也不是问题。我辅佐李承欢十年,她赏赐的金银珠宝,我从未动过。不是我清高,
而是我从不相信她。我早已将那些财富,通过各种渠道,换成了粮食、兵甲和战马,
秘密囤积在各处。现在,这些东西都成了我起兵的资本。山谷里,练兵的号子声震天动地。
而我,则坐在帐中,与苏轻语下着一盘棋。“京城的消息。”苏轻语落下一子,打破了沉默。
“长平公主病急乱投医,准备启用她那个草包表哥,赵王李贤,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领兵二十万,与燕王决战。”我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李贤?那个除了斗鸡走狗、纸上谈兵,
一无是处的皇亲国戚?李承欢是真的疯了。“她无人可用了。”我落下一子,
棋盘上的黑子瞬间被白子围困,再无生路。“朝中稍有能力的将领,不是被她贬了,
就是早就看清形势,投了燕王。剩下的,都是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废物。”苏-轻语看着棋局,
轻轻蹙眉。“二十万大军,是大周最后的精锐了。若是败了……”“他们一定会败。
”我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而且,我要让他们败得更快一些。
”我看向苏轻语:“该你出场了。”苏轻语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三天后,
一个自称来自药王谷的“游方神医”,通过层层关系,进了宫,为忧思成疾的李承欢诊病。
苏轻语的医术毋庸置疑,几贴药下去,李承欢的头痛症便缓解了不少。李承欢大喜过望,
将她奉为上宾。在一次诊脉时,苏轻语“无意间”从袖中掉落了一张残破的布帛。
宫女捡起来,呈给李承ac欢。那是一份手绘的地图,上面赫然是燕王大军的布防图,
并且用朱笔标注了一处“弱点”。“这是……”李承欢的呼吸急促起来。
苏轻语立刻“慌张”地抢回地图。“殿下恕罪,这是民女无意中得到的,不知真假,
不敢上呈。”李承欢哪里肯信。她死死抓住苏轻语的手,追问地图的来历。苏轻语半推半就,
编造了一个药王谷弟子在燕王军中卧底,拼死传出情报的故事。李承欢深信不疑。尤其是,
图上标注的“弱点”,与她那个草包表哥李贤提出的“奇谋”,不谋而合。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她当即力排众议,将全国最后的二十万精锐,交到了李贤手上,
命他按图索骥,主动出击。朝堂上,仅剩的几个老臣捶胸顿足,直言此乃取死之道。
李承欢却一意孤行。“你们懂什么!这是上天都在帮我大周!”她看着那份假的布防图,
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她以为,她能复制我的成功,也能创造一场以少胜多的奇迹。
她要向天下人证明,没有我顾宴,她李承欢一样可以!她不知道。在她拿到假情报的第二天,
一份一模一样,但标注着真实讯息的燕王布防图,以及大周全部的作战计划,就被我派人,
以十万两黄金的价格,卖给了燕王。我站在山谷的最高处,看着北方。
仿佛能看到二十万大周将士,正兴高采烈地,走进我为他们准备的坟墓。“鱼儿,上钩了。
”我对身边的苏轻语说。这一战,大周将输掉底裤。而我,将坐收渔翁之利。李承欢,
你的失败,才刚刚开始。4京郊渭水。秋风萧瑟,旌旗蔽日。大周二十万精锐,
在草包元帅李贤的带领下,意气风发地踏入了燕王精心布置的埋伏圈。战斗从一开始,
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李贤所以为的“奇袭”路线,恰恰是燕王重兵把守的死亡陷阱。
他所以为的“敌军弱点”,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自投罗网。喊杀声,惨叫声,响彻云霄。
不过三个时辰,二十万大周军,全军覆没。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赵王李贤,
被燕王麾下的大将当场斩下头颅,挂在了帅旗之上。消息传回京城,
整座城市瞬间陷入了死寂,随即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百姓拖家带口,疯狂地涌向城门,
企图逃离这座即将毁灭的城市。百官则带着家眷和金银细软,从后门悄悄溜走,一夜之间,
朝堂空了一半。燕王的大军兵不血刃,第二天清晨,便已兵临城下。黑压压的军队,
如同铁水一般,将偌大的京城围得水泄不通。李承欢穿着她最华丽的宫装,
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她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充满嘲弄和贪婪的脸,看着那面代表着燕王的大旗,
面无人色。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兵力,
都化作了渭水河畔的累累白骨。“顾宴……”她绝望地呼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嘶哑,
带着无尽的悔恨。“顾宴!你在哪里!你回来救救我!”回应她的,
只有城下燕王军队爆发出的震天嘲笑声。“长平公主还在喊她的老情人呢!
”“顾宴早就死透了!尸骨都被狼啃了!”“哈哈哈,不如从了我们燕王,保你荣华富贵!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身边仅存的老臣跪在她脚下,老泪纵横。“殿下,城破在即,
为保全皇室最后的体面,自尽殉国吧!”李承欢浑身一颤。死?她怕死。
她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她还这么年轻,她不想死。她看了一眼城下威风凛凛的燕王,
又看了一眼身边劝她去死的老臣,做出了选择。“开城门。”她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投降。”老臣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随即悲愤交加,
一头撞死在城墙的立柱上,血溅当场。李承欢看都没看一眼。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燕王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策马入城。他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将李承欢囚禁在了她自己的寝宫——长乐宫。然后,当着她的面,
让士兵洗劫了整座宫殿。她珍爱的珠宝,她收藏的字画,她的一切,
都被那些粗鄙的士兵抢掠一空。燕王早就听闻了她和伶人子舒的艳闻,
更是恶趣味地从教坊司找来了一群伶셔人。就在她的寝宫外,日日夜夜,
表演着各种淫秽不堪的戏剧。那些伶人唱的词,全是编排她和子舒,还有我的。极尽羞辱,
极尽恶毒。李承欢崩溃了。她捂着耳朵,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从未想过,
自己高贵的身份,有朝一日会被人如此践踏。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就在天下所有人都以为,燕王将取代大周,成为新的天下之主时。一个消息,如惊雷般炸响。
“已死”的大周镇国大将军顾宴,不仅活着,还率领三万精兵,在南方起事!
他们打着“清君侧,讨燕贼”的旗号,师出有名。短短一月,便已连下十城,兵锋所指,
所向披靡!天下震动!那些心向大周,却又对李承欢失望透顶的旧部、义士、百姓,
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他们纷纷揭竿而起,响应我的号召。我的旗帜,成了他们新的信仰。
我,顾宴,以救世主的姿态,重新回到了这盘棋局之中。李承欢,你看到了吗?你的绝望,
正是我登场的最好舞台。而你的痛苦,才刚刚开始。5我的军队势如破竹,
很快便与南下镇压叛乱的燕王主力对上。燕王此人,虽有野心,却性情张扬,尤其喜欢炫耀。
他为了炫耀自己的战功,也为了持续羞辱大周皇室,竟然将李承欢带在了军中。
他给她套上枷锁,将她关在囚车里,让她像个玩物一样,供将士们参观取乐。这个消息,
是苏轻语告诉我的。我听完,没有任何表示。机会来了。两军对垒,我故意示敌以弱,
连续几场小规模的战斗都佯装败退,一步步将燕王的主力,
引诱到我选好的伏击地点——落凤坡。那是一个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出口的谷地。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亲自率领三千铁骑,发动了夜袭。喊杀声撕裂了雨幕,
我的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精准地刺向燕王的中军大帐。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燕王被从睡梦中惊醒,在亲兵的护卫下,仓皇从谷地后方的小路逃窜。我没有去追他。
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我策马,直奔囚禁着李承欢的那辆囚车。“将军!
”亲兵一刀砍断囚车的铁锁,掀开了厚重的帘布。我看到了她。十年不见。她形容枯槁,
衣衫褴褛,头发像枯草一样散乱着。脸上布满了污秽,曾经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
如今只剩下麻木和空洞。她听到动静,迟钝地抬起头。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我时,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极度的震惊。最后,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顾宴!”她嘶哑地尖叫起来,挣扎着想从囚车里爬出来。“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她手脚并用,狼狈地滚下囚车,摔倒在泥水里。她爬到我的马前,
想要抓住我的战靴,满身的泥污。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雨水顺着我的盔甲流下,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我没有下马,没有扶她。
只是对身边的副将陈默,淡淡地开口。“把这个前朝余孽,带下去,看管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