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让他去。
上辈子,厉沉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倒下的。等到他被确诊时,已经是晚期,无力回天。
“闭嘴。”陈悦诗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锐利地逼视着他,“厉沉,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你以为你那条命很值钱?不,你现在的命一文不值。但我偏要你活着,哪怕是为了还债,你也得给我好好喘气。”
她的话字字诛心。
厉沉被她眼中的狠戾震慑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债?还什么债?
他看着她,这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女孩,如今只剩下厌恶和算计。他不懂,也不想懂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将头转向窗外,任由那团染血的纸巾从膝盖滑落在地。
……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急刹。
陈悦诗几乎是拖着厉沉进的急诊大楼。她熟门熟路地挂了号,把他按在血液科候诊区的塑料椅上。
“坐着,别动。”她居高临下地命令道,眼神却在他苍白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厉沉坐在那儿,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本能地感到窒息和抗拒。他看着陈悦诗跑前跑后的背影,看着她焦急地跟护士说着什么,看着她偶尔回头投来的、复杂难辨的眼神。
恨意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有些无力。
他开始分不清,这到底是精心设计的羞辱,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疯狂。
“厉沉,到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悦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机械地站起身,推开诊室的门。
……
医生是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他拿着几张刚出来的化验单,眉头紧锁,反复看了好几遍。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厉沉坐在对面,心脏莫名地往下沉。
“医生,他到底怎么了?”陈悦诗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医生放下化验单,推了推眼镜,目光沉重地落在厉沉身上。
“小伙子,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流鼻血,还会莫名其妙地低烧、出虚汗?”
厉沉没说话,算是默认。
“情况不太好。”医生叹了口气,语气严肃,“根据血常规和骨髓穿刺的初步结果,你患的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也就是俗称的血癌。”
“轰——”
厉沉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白血病?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医生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好在发现得早,是早期。病变细胞还没有大规模扩散,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治愈的希望很大。要是再晚上几个月,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厉沉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刺耳的“白血病”,和医生后面那句像是判决又像是救赎的“幸好发现得早”。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子。
原来,这不是累,不是上火。
是绝症。
……
厉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
他像个提线木偶,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斤的诊断报告。纸张边缘被他用力的指尖捏得变形、卷曲。
他站在医院空旷的走廊里,头顶惨白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