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雨夜魂归，执念不散

地下室渗水的霉味钻进鼻腔时，林晚正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行报表数字。

三十岁生日这天，她在加班。

窗外暴雨如注，砸在仅高出地面半尺的通风窗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租房中介催缴下季度房租的提醒，又暗下去。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忘了吃晚饭，或者说是故意忘记的。一份外卖二十五元，够她给老家那个空荡荡的院子里打个电话，虽然电话那头早已无人接听。

十年了。

父母离开她，整整十年。

父亲是在她十岁那年的秋收后，去邻村帮工时被突然倾覆的拖拉机砸中，没等到救护车来。母亲积劳成疾，肺部的毛病拖成了不治之症，在父亲走后第三年咳着血去了，临死前拉着她的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林晚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别太累，好好活。

可她活成了什么样子？

初中辍学，进城打工，洗碗、发传单、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十二个小时，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马。后来学了点电脑，做最基础的数据录入，住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用健康换微薄的薪水。她没有朋友，不敢恋爱，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奔跑，却好像永远跑不出那个暴雨夜——父亲出门前摸了摸她的头，说：“妞妞乖，爸挣了钱给你买新衣裳。”

那件衣裳，她永远没等到。

心脏猛地一抽。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林晚下意识抓住桌沿，手指关节泛白，视线却开始模糊。屏幕的光在眼前晕开，化成一片惨白。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呼救，可这地下室只有她一人。

也好。

也好。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她用尽力气，拉开抽屉最深处，摸出那张边角已被摩挲得发毛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父母并肩站着，父亲严肃的嘴角带着一丝不熟练的笑，母亲的手轻轻搭在她肩头——那时她刚满周岁，被母亲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冰冷的指尖触到照片上父母的脸。

“对……不起……”

泪水砸在玻璃相框上。

黑暗彻底吞没她之前，她仿佛看见母亲转过身，朝她伸出手，嘴唇无声地开合：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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