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又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疑惑。台下的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场内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陆明宇的脸色沉了下去,握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像是在警告她不要在这种场合胡闹。
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装布料,姜知意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但那温度却让她觉得比停尸房的冰柜还要寒冷。
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也恨了十年的男人。然后,在一片寂静的等待中,她缓缓地、清晰地扬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极美的笑容,却带着一丝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冷意。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不是去接神父递来的话筒,而是缓缓地、决绝地,掀开了自己的头纱。
纯白的头纱如同一片飘落的雪花,从她高挽的发髻上滑落,轻盈地坠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无声无息,却像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头纱之下,是姜知意一张再无半分温顺与迷恋的脸。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往日里那双总是盛满爱慕与柔情的眼眸,此刻却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能冻结一切靠近的温度。她的妆容精致,烈焰般的红唇微微勾起,勾勒出的弧度不是新娘的娇羞,而是女王登基时的冷漠与傲然。
整个婚礼大厅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被抽干,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数百双眼睛,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舞台中央的这对新人牢牢网住。闪光灯在此刻疯狂地闪烁起来,记者们嗅到了惊天头条的气息,镜头死死地对准了姜知意那张冷艳得近乎陌生的脸。
“知意!”陆明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把头纱戴上!”
他的声音里满是即将失控的怒火。这不仅是一场婚礼,更是陆家与姜家商业版图结合的盛大宣告会,是向整个商界展示陆家继承人完美形象的舞台。任何一点瑕疵,都是对他、对整个陆家的公开羞辱。
姜知意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她松开被他攥得生疼的手臂,那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她提起繁复的裙摆,迈开脚步,不是走向神父,而是径直走向了司仪台。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是在为一场盛大的落幕进行倒计时。
“拦住她!”台下,陆明宇的母亲,雍容华贵的陆夫人何雅琴再也维持不住贵妇的端庄,她脸色煞白,对着身边的保镖厉声命令道。
可已经来不及了。
姜知意已经走到了司仪台前,从目瞪口呆的司仪手中,优雅而从容地取过了话筒。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沸腾的血液冷静了几分。
她转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宾客,面向那些曾经或艳羡、或嫉妒、或轻视她的面孔。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脸色铁青的陆明宇,以及他身旁同样震怒的父母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