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洁的管风琴声像是从遥远的天国传来，朦胧，盛大，带着不容置喙的神圣感。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神父温和而庄严的声音，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姜知意的耳膜。

她混沌的意识在这声音里艰难地聚拢，试图挣脱某种沉重而冰冷的束缚。

“我愿意。”

一个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礼节性的敷衍。

这声音……好熟悉。

是陆明宇。

姜知意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一种被钝器反复捶打后留下的、深入骨髓的幻痛。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在那个消毒水气味浓得化不开的单人病房里，癌细胞啃噬掉她最后一丝生气，连呼吸机都成了无用的摆设。

她记得很清楚，生命的最后一刻，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天，病房里只有机器规律的滴答声，冰冷得像是在为她倒数。她用尽全力睁着眼，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她发给陆明宇的最后一条信息：“我快不行了，你能来看看我吗？”

信息旁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一滴凝固的血，嘲讽着她二十八年人生的荒唐与可悲。

他没有来。

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那个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她的丈夫，都没有出现。

剧烈的刺痛从脑海深处炸开，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她看见了自己穿着昂贵的礼服，却只能孤零零地坐在空旷别墅里，等他从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彻夜不归；她看见了结婚纪念日，她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从温热等到冰冷，最后被他一句“今晚有应酬”轻飘飘地打发；她看见了那个名叫苏晚晴的女人，陆明宇的白月光，是如何用楚楚可怜的姿态，一次次夺走本该属于她的陪伴与温情。

而陆明宇，永远站在苏晚晴那一边，用最伤人的话语指责她：“知意，你能不能懂事一点？晚晴她只是身体不好，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知意，我们之间只是商业联姻，你为什么非要奢求不属于你的感情？”

“姜知意，你闹够了没有！”

最后，是诊断书上冰冷的“胃癌晚期”四个字，和他在电话那头不耐烦的声音：“我很忙，你自己去看医生。”

那无尽的、被冷暴力和精神虐待包裹的绝望，那独自一人面对化疗痛苦的孤寂，那临死前连一个告别都得不到的凄凉……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她此刻的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