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好继母设局,让我们姐妹三人抽签“开盲盒”择婿。
大姐抽中新科状元,前途无量;二姐抽中将军幼子,鲜衣怒马。
而我,抽中了那根又黑又短的……签。
我要嫁的,是权倾朝野,据说能止小儿夜啼的东厂提督,九千岁燕无期。
一个太监。她们都等着看我守活寡,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可她们不知道,上一世,燕无期为护我而死。
这一世,我不仅要嫁他,还要把他宠上天。
夜深人静,男人冰冷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嗓音又哑又欲:“小东西,胆子这么大,不怕我?”
我直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怕什么?怕你不行?”
“三妹妹,轮到你了。”
继母李氏端坐在上首,满脸“慈母”般的微笑,眼底的精光却一闪而过。她身边的两个女儿,我的好姐姐——温雅和温婉,也正用一种混合了期待与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今天,是我温尚书府三位千金,抽签定“盲盒”夫婿的日子。
这主意,自然是我这位好继母想出来的。美其名曰“听天由命,各凭福气”,实际上,不过是她为自己亲生女儿铺路,顺便把我这个嫡出的眼中钉,推入火坑的把戏。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上一世,我就是这么傻乎乎地,被她们捧杀着养成了个不识人间疾苦的草包。她们说什么,我信什么。
及笄那天,李氏假意为我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却暗中设计我与声名狼藉的安王“偶然”相遇,再散播谣言,说我二人情投意合。父亲为了保全我的名声,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这门亲事。
结果,大婚当晚,安王谋反。
整个尚书府被牵连,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我至今都记得,在阴冷潮湿的天牢里,那个我平日里最看不起,甚至还曾当众出言羞辱过的东厂提督燕无期,是怎样一身浴血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语气是一贯的嘲讽:“温明月,你这辈子活得像个笑话,但眼睛还算不错,知道本督是这京城里最好看的那一个。”
那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我只看到他将我护在身后,对抗着潮水般涌来的追兵。他手中的绣春刀,划出一道道森然的寒光,猩红的飞鱼服,在昏暗的烛火下,像是燃烧的烈焰。
最后,他为了替我挡住一波箭雨,被万箭穿心,死在我怀里。
临死前,他还在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我说:“下辈子,躲着我点,我这人……不祥。”
说完,他眼角那颗妖异的泪痣,便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我死后,魂魄未散,在世间飘荡了许久。我看着李氏和温婉因为提前投靠了新帝而安然无恙;看着温雅的状元郎夫婿,为了撇清关系,落井下石,亲手将我父亲送上断头台。
我也终于知道,燕无期,这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他根本不是太监。他入宫,是为了调查当年一桩旧案,是为了给含冤而死的家人复仇。
他还知道,安王谋反,温家不过是棋子,我是被冤枉的。
他想救我。只是,他没能成功。
重活一世,燕无期,我怎么可能还躲着你?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妹妹,快抽吧,误了吉时就不好了。”二姐温婉见我迟迟不动,娇声催促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我回过神,抬眼看向那个紫檀木的签筒。我知道,里面的签被动了手脚。无论我怎么抽,抽到的,都只会是那根代表着燕无期的黑签。
我缓缓走上前,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将手伸进了签筒。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签,我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抽出了那根我命中注定的“姻缘”。
一根通体乌黑的木签,签头用小篆,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燕”字。
“完了!三妹妹抽中了黑签!”大姐温雅一声惊呼,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她的“震惊”与“同情”,手中的签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紫签和红签散落一地。
二姐温婉更是夸张地用帕子捂住了嘴,但那双眼睛里,幸灾乐祸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
“哎呀,这可怎么好!”继母李氏立刻开始她的表演,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痛心疾首,“都怪我!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月儿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整个厅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
嫁给九千岁燕无期。一个权势滔天,心狠手辣,据说能止小儿夜啼的东厂提督。更重要的,他是个太监。这在京城所有贵女眼中,比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还要可怕。
“母亲,我不苦。”
就在李氏准备继续她的表演时,我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我捏着那根黑签,从地上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众人各异的表情。
“能嫁给九千岁,是女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厅堂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
“什么?”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我那位胜券在握的继母。
“三妹妹,你、你是不是吓傻了?”温雅蹙着好看的眉,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那可是燕无期啊!一个……”
“一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我笑眯眯地接过她的话,目光扫过她,又落到温婉身上,“大姐能嫁状元郎,是盼着他未来平步青云,光耀门楣。二姐能嫁将军子,是靠着父辈荫庇,一世荣华。”
我的语气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嘲讽。
“可我跟你们不一样。”
“我嫁的,已经是这京城里,除了龙椅上那位,最尊贵的人。你们的福气,在未来,得靠熬。而我的福气,是现在,是当下,是唾手可得。”
我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一番话让她们全都沉默了。
继母李氏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估计在心里骂我不知廉耻,疯了。温婉更是气得小脸通红,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你简直是疯了!嫁给一个太监,有什么好得意的!”
“哦?”我歪了歪头,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天真又残忍的表情,“二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算是个太监,那也是能让你那个少年将军未婚夫,见了都要下跪磕头的九千岁。你嫁过去,是从小媳妇做起,熬到头,最多也就是个当家主母。我嫁过去,直接就是这东厂后院唯一的女主人,你觉得,我们俩,谁更得意?”
“你……”温婉被我这一番“歪理”怼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懒得再跟她们废话,转身,对着上首已经呆若木鸡的父亲温尚书,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
“父亲,既然签已抽定,还请父亲尽快与东厂那边商议婚期。女儿……等着做我的九千岁夫人呢。”
说完,我捏着那根于我而言,意义非凡的黑签,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厅堂。
回我的“静月轩”的路上,贴身丫鬟夏荷急得快哭了,跟在我身后碎碎念。“**!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那可是九千岁啊!听说他府里前几天刚打死一个上错茶的丫鬟!您怎么还……还那么高兴啊!”
“急什么?”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冰冷的“燕”字,“你应该高兴,你家**我,马上就要成为这京城里,后台最硬的人了。”
夏荷不懂,小脸上满是惶恐和不解。
没关系。很快,她们就都会懂了。我温明月,再也不是上一世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