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养母亲手送进精神病院,绑在床上日夜灌药。他们都说我疯了,病历上写满臆想。
直到我在她的保险柜里,翻出我亲生父母的遗嘱,
和一份亲子鉴定——原来她调换了我和她儿子的人生。重活一世,我安静吞下药片,
然后在她最得意的直播镜头前,递出了那份精神鉴定报告。“妈,这次该你进去住了。
”1束缚带勒进手腕的痛感,让我猛地睁开眼。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芳香剂的混合气味。我的视线缓慢聚焦,
落在左侧手腕——灰白色的宽布带紧紧缠绕,另一头锁在铁床栏上。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康宁精神病院三楼的这间单人病房,回到了被养母张晓翠送进来的第三天。
也是我上辈子死在这里的三个月前。“玉梅?你醒啦?”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柔得能滴出水。我僵硬地转过头。张晓翠端着一碗白粥,轻手轻脚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那种练习过无数次的、充满悲悯的担忧表情。“妈给你熬了粥,你最喜欢的山药粥。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替我整理额前碎发,“昨晚睡得好吗?还做噩梦吗?
”她的手指冰凉。我忍住颤抖的冲动,垂下眼睛。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彻底崩溃的。
被绑了三天,药物让脑子昏沉,
张晓翠日复一日的“关爱”表演让我产生了可怕的自我怀疑——也许我真的有病?
也许她真的是为我好?然后我妥协了。然后我死了。“怎么不说话?”张晓翠叹了口气,
在床边坐下,握住我没被绑的右手,“玉梅,妈知道你怨我。但妈真的是为你好啊。
你看看你之前的样子,整天胡言乱语,说妈要害你,还要跳楼……妈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说着,眼圈开始泛红。“你爸走得早,妈就你这么一个依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
妈可怎么活啊?”台词和上辈子一字不差。甚至连哽咽的停顿都一模一样。我抬起头,
直视她的眼睛。张晓翠怔了怔。过去的阙玉梅,从来不敢这样看她。那个怯懦的女孩,
只会哭着道歉,或者麻木地移开视线。但我现在看着她,
看着这张保养得宜、写满“慈爱”的脸,脑海里翻涌的却是另一幅画面——上辈子我死后,
张晓翠在太平间哭到昏厥。可当工作人员离开,她走到我的尸体旁,
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早听话不就好了?白费我这么多年心思。
”然后她给我套上了那件我最讨厌的明黄色寿衣。“玉梅?”张晓翠眉头微蹙,
伸手来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妈叫医生来——”“不用。”我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很好。”张晓翠的手停在半空。她仔细打量我的脸,
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又被更浓的“担忧”覆盖。“你别硬撑,有病就得治。
”她重新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来,先吃点东西。吃完药,好好睡一觉。
”勺子里是熬得烂熟的白粥。我闻到一股极淡的、不属于食物的酸味。上辈子我太迟钝,
直到两个月后才发现——张晓翠每天都在我的饮食里加药。不是治疗精神疾病的药,
而是某种会让人反应迟钝、记忆力衰退的神经抑制剂。她要把我变成真正的傻子。
一个听话的、不会反抗的、可以“自然衰竭死亡”的遗产继承人。“我不想吃。”我别过脸。
张晓翠的手僵住了。几秒后,她放下勺子,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玉梅,你就这么恨妈吗?
妈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折磨我……”她肩膀颤抖,哭声压抑又伤心,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他们说我是恶毒的母亲,
把亲生女儿关进精神病院……”她抬起泪眼,眼圈通红。“可妈能怎么办?看着你自残?
看着你死吗?”演技真好。如果不是重活一次,我大概又会心软,又会愧疚,
又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表演。“妈。”我打断她的哭诉,
“我手腕疼。”张晓翠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着我被束缚带勒出红痕的手腕,
眼神闪烁了一下。“这……这是医生要求的。”她站起身,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龚院长说了,你有自残倾向,必须约束。妈也心疼,但这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她走到门口,按了呼叫铃。“护士,玉梅说手腕不舒服,你们来看看。”语气里的不耐烦,
已经掩饰不住了。两分钟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护士推门进来。“怎么了?”她瞥了我一眼,
态度粗暴。“孩子说手腕疼,要不要松一松?”张晓翠又恢复了温婉的语气。护士走过来,
粗鲁地扯了扯我腕上的束缚带。“不紧啊。”她嘟囔,“新来的都这样,娇气。
”张晓翠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孩子难受……”“那也没办法。”护士不耐烦地说,
“龚院长交代的,48小时内不能松。忍忍吧,明天就好了。”她转身要走,
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张女士,龚院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说有个治疗方案的细节要和您商量。”张晓翠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她转向我,
弯腰替我掖了掖被角,“玉梅乖,妈去和医生聊聊怎么帮你。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她跟着护士走出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护士压低声音说:“药效是不是不够?
她今天眼神怎么这么清醒?”张晓翠的回答很冷:“加剂量。龚毅那边我会说。
”脚步声远去。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缓缓深呼吸。手腕很痛。
身体因为药物残留而乏力。但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上辈子的记忆像拼图一样,
一块块归位——张晓翠在我二十岁那年,
“偶然发现”我亲生父母留下的遗嘱:一笔价值三千万的信托基金,
在我二十五岁且精神状态正常的情况下,自动转到我名下。但如果我在此之前死亡,
或有“严重精神疾病无法自理”,遗产将由“主要照顾者”张晓翠代为管理。一个月后,
我开始“生病”。先是失眠、焦虑,然后是“幻觉”、“妄想”,最后是“自残倾向”。
张晓翠哭着把我送进康宁精神病院。院长龚毅,是她的老熟人。在这里,
我的病历被写得一团糟,药越吃越多,人越来越糊涂。三个月后,
我在一个雨夜“意外”从三楼活动室窗户坠落。死亡鉴定:精神病发作导致自杀。
遗产顺利转入张晓翠账户。完美。如果不是我重生了的话。我动了动被绑住的左手,
手指艰难地摸索束缚带的锁扣。很简单的插销结构,但需要钥匙。上辈子我太乖,
从来没想过挣脱。这辈子不一样。我侧过头,看向床头柜。张晓翠带来的那碗粥还冒着热气。
碗边放着一把塑料勺子,还有一小包纸巾。塑料勺子……我伸出右手,尽可能向前探。
指尖离碗还有十几厘米。够不着。我咬牙,用尽全力把手往那个方向拽。束缚带勒进皮肉,
痛得我倒抽冷气,但手腕又往前挪了几厘米。还差一点。我盯着那把白色的塑料勺,
就像盯着救命稻草。上辈子死前的画面又冲进脑海——张晓翠给我穿寿衣时,
嘴角那抹快意的笑;龚毅在死亡鉴定上签字的从容;还有那些亲戚,
在葬礼上假惺惺的眼泪……恨意像**一样烧过血管。不知哪来的力气,我猛地一挣!
右手手指终于碰到了碗边。碗晃了晃,没倒。我屏住呼吸,用指尖一点点把碗拨过来。近了。
更近了。当我的手指终于抓住那把塑料勺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我攥着勺子,
像攥着武器。然后艰难地弯折勺柄,把它掰成一个尖锐的角度。塑料很脆,容易断。
我动作很慢,很小心。掰到第三次时,“咔”一声轻响,勺柄从中间裂开,但没完全断开,
形成一个粗糙的锯齿状边缘。够了。我把改造过的勺子藏进手心,重新躺好。心跳如雷。
走廊传来脚步声。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出昏睡的样子。门开了。“还在睡?
”是张晓翠的声音。“药效上来了。”龚毅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医生特有的权威感,
“我刚才和护士说了,今晚再加一次口服药。”“会不会太快了?”张晓翠的语气有些犹豫,
“她今天眼神不太对……”“放心。”龚毅笑了笑,“我的方案很安全。循序渐进,
不会留下痕迹。等基金会那边的手续办好,她就可以‘自然’退化了。”两人走到床边。
我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脸上。龚毅在观察我。“其实她底子不错,可惜了。”他轻声说,
“要不是那笔遗产,也许能做个正常人。”张晓翠沉默了几秒。“别心软,龚毅。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走到这一步,没回头路了。想想你的医院,想想你欠的那些债。
”龚毅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们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张晓翠说:“我去缴费,
你这边抓紧。”“好。”2夜里十点,护士来送药。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女孩,推着药车,
表情麻木。“阙玉梅,吃药。”她把两颗白色药片和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开始解我左手的束缚带。我看着她操作。钥匙就挂在她的腰带上,串在一大串钥匙里。
“手。”护士解开带子,粗声说。我把左手伸过去,手心朝上。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痕,
没什么反应,从药瓶里倒出另一颗药,放在我掌心。“三颗,一起吞,我看着你吃。
”我盯着掌心的药片。白色的是镇静剂,黄色的是神经抑制剂,还有一颗不认识,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上辈子我乖乖吃了三年。吃到脑子变成一团糨糊,
吃到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记不清。“快点。”护士催促。我抬起手,把三颗药片放进嘴里,
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仰头,吞咽。喉结滚动。护士盯着我的喉咙,确认我吞下去了,
才点点头。“手放回来。”我顺从地把左手放回床栏边。她重新扣上束缚带,
这次勒得更紧了些。“晚上别闹,闹了也没用,这层楼就你一个病人。”她说完,
推着药车走了。门关上。我立刻侧过身,用手指抠喉咙。药片被我压在舌根下,
没有真的吞下去。但刚才动作太急,黄色药片的外壳有些融化,苦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呕了几声,把三颗黏糊糊的药片吐在手心。
然后掀开枕头——下面藏着我白天从粥碗里省下的一张纸巾。我把药片仔细包好,
塞进枕头套内侧的夹缝。做完这一切,我躺平,大口喘息。嘴里还是苦的。
但心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痛快。第一步,成功了。我没吃他们的药。夜里,
药效本该发作的时间,我保持着清醒。走廊很安静,偶尔有护士巡逻的脚步声。
我盯着天花板,在脑子里梳理时间线。上辈子,我被送进来第三天,
龚毅开始给我做“心理评估”。第五天,评估结果出来:“重度抑郁症伴随被害妄想,
有强烈自毁倾向。”第七天,治疗升级,加了电击疗法。一个月后,我彻底失去时间概念,
每天浑浑噩噩。两个月,我开始出现记忆断层。三个月,我“自杀”了。这辈子,时间还早。
我有三个月的时间,扭转一切。但前提是,我必须先拿到证据。张晓翠和龚毅的勾结,
医院的违规操作,药物滥用,虚假病历——每一样都能要他们的命。可我现在被绑在床上,
连这间病房都出不去。怎么办?凌晨三点,走廊的灯暗了一半。我听见极轻微的开门声。
不是我的病房门,是隔壁。然后有脚步声靠近,停在门口。门把转动。我立刻闭上眼睛,
呼吸放缓。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不是护士。护士的脚步声重,而且会开灯。
这个人没有开灯,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我后背发凉。过了大概一分钟,
我听见一声极低的叹息。是个女人的声音。然后她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手指很细,冰凉。
她在检查我有没有发烧?“真可怜。”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又一个被送进来等死的。”我心跳加速。她是谁?“但你今天没吃药,对吧?”她突然说。
我浑身一僵。“别装了,我看见你吐药了。”女人的声音近了些,“白天护士查房的时候,
你枕头下面有药味。”我睁开眼。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个瘦高的女人,
穿着病号服,长发披散。“你是谁?”我哑声问。“和你一样,被关进来的。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叫小优。住你隔壁307。”我警惕地看着她。上辈子,
我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别怕,我不是他们的人。”小优笑了笑,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我是自己进来的。”“自己进来?”“嗯,为了查点东西。”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这家医院,三年里死了七个病人。全是‘自杀’或‘意外’。但每个死者,
都有一大笔遗产转到某个亲属名下。”我呼吸一窒。“你也是?”我问。“我不是。
”小优摇头,“我妹妹是。她去年死在这里,留给我一笔保险金。但保险公司说她是自杀,
拒赔。我不信,就装病混进来了。”她顿了顿。“我观察你三天了。张晓翠是你妈?
”“养母。”“那就对了。”小优冷笑,“你亲生父母是不是留了钱给你?”我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点窗帘。月光漏进来,照亮她半张脸。
很年轻,但眼神疲惫又锐利。“张晓翠和龚毅是一伙的。这家医院是个中转站,
专门帮人处理‘麻烦’的继承人。”小优转过身,看着我,“你运气好,刚进来。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逃出去的机会。”她走回床边,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
塞进我右手手心。是个微型U盘,指甲盖大小。“这里面有医院的部分账目,我偷出来的。
假账单、虚开药、还有‘特别护理费’的记录。”小优语速很快,“但我出不去,
他们盯我盯得紧。你得帮我把它带出去。”我握紧U盘。“我怎么带?我被绑着。
”“明天他们会给你做评估,到时候会解开束缚带。”小优说,“评估室在二楼,
走廊尽头有个消防通道,很少用。通道门锁坏了,用力撞就能开。出去之后,
右拐有一条小巷,能通到后面的老街区。”她蹲下身,直视我的眼睛。
“U盘里有我妹妹的死亡记录,也有其他病人的。如果你能把它交给警察,或者媒体,
这家医院就完了。”“那你呢?”我问。“我?”小优笑了笑,“我会继续留在这里,
直到找到更多证据。或者,直到被发现。”她说得很平静,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决绝。
“为什么相信我?”我问。“因为你今天没吃药。”小优站起来,“一个还想反抗的人,
就还有救。而且——”她停顿了一下。“而且你今天看张晓翠的眼神,是恨。恨比麻木好,
恨能让人活下去。”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等等。”我叫住她。小优回头。
“**妹……是怎么死的?”“他们说她是半夜梦游,从三楼活动室窗户跳下去的。
”小优的声音很轻,“但我妹妹恐高,从来不敢靠近窗户。”和我的“死法”一样。
我握紧U盘,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我会把它带出去。”我说。小优点了点头,
闪身出了病房。门轻轻合上。我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U盘在手里发烫。
这可能是陷阱吗?可能是张晓翠和龚毅设计的测试吗?但小优的眼神,那种压抑的恨和疲惫,
演不出来。
的那些细节——特别护理费、假账单、三年七个死人——和我上辈子模糊的记忆碎片对得上。
我翻了个身,把U盘塞进病号服胸前的口袋,用内侧的线头简单固定。然后开始计划。
明天要做评估。上辈子,龚毅在评估室里问了我一大堆诱导性问题。“你母亲对你不好吗?
”“你有没有想过伤害她?”“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想害你?”我的每一个回答,
都被他扭曲成“被害妄想”的证据。这辈子,我得换个策略。不能硬扛,不能表现出攻击性。
要装。装顺从,装迷糊,装出药物已经开始起效的样子。然后,在评估中途,找机会去厕所。
消防通道在二楼走廊尽头……我一遍遍在脑子里模拟路线。直到窗外天色泛白。3早上七点,
护士来送早餐。还是那个膀大腰圆的护士,她把餐盘往床头柜一放,然后解开了我的束缚带。
“今天要做评估,龚院长亲自给你做。”她粗声粗气地说,“吃完早饭,换身干净衣服,
九点我来带你过去。”手腕终于自由了。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皮肤上一圈深红色的勒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护士瞥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早餐是白粥、馒头和一小碟咸菜。我检查了粥,没闻到奇怪的味道,但还是不敢吃。
只掰了半个馒头,慢慢嚼。吃完后,我下床,走进病房附带的卫生间。镜子里的脸苍白浮肿,
眼下乌青,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病号服松松垮垮,像个套在骨架上的布袋。真狼狈。
但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不再是上辈子的恐惧和迷茫。而是冰冷的清醒。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水很冰,**得皮肤发痛,但脑子更清醒了。换衣服时,
我摸了**前的口袋。U盘还在。九点整,护士准时敲门。“走了。”我跟着她走出病房。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紧闭的房门。墙壁刷成淡绿色,地上铺着浅色地胶,
空气里消毒水味浓得刺鼻。经过307时,我余光瞥见门上的观察窗。小优站在门后,
对我点了点头。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二楼评估室在走廊最里面。护士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沙发、茶几、绿植,墙上挂着风景画。
龚毅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他今天穿了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衬衫,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玉梅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我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拘谨的姿势。护士退出去,关上门。“放松点,只是简单聊聊天。
”龚毅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开始了。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还好。”我低声说。“会做噩梦吗?”“有时候。”“梦到什么?
”我迟疑了一下:“记不清了。”这是真话。上辈子吃了太多药,记忆力受损严重。
但这辈子,我连昨晚的梦都记得清清楚楚——梦见自己从楼上坠落,地面越来越近。
“你母亲说,你最近情绪很不稳定。”龚毅放下笔,身体前倾,做出关切姿态,
“能和我说说吗?为什么觉得妈妈要害你?”经典诱导。上辈子我激动地反驳,
说张晓翠在我饭里下药,说我根本没病。然后这些话全成了“被害妄想”的证据。
这次我垂下眼睛,手指绞着衣角。“我……我不知道。”声音发颤,“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妈妈对我很好,是我不好。”龚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怎么不好?”“我不听话,
总惹她生气。”我抬起脸,努力让眼神显得茫然又愧疚,“妈妈一个人带我长大,很辛苦。
我还这样……”说着,我眼圈开始发红。不是装的。是想起上辈子真正的委屈和绝望。
龚毅观察着我,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但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妈妈给你下药,
说她想害死你。”“那是……那是我想多了。”我吸了吸鼻子,“妈妈给我吃的都是维生素,
是我自己胡思乱想。”龚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容加深。
“看来这几天的治疗有效果,你已经开始有自知力了。”他在本子上记录,“这是个好现象。
”我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母亲还是很担心你的自残倾向。
前几天,你是不是在家里拿过刀?”来了。上辈子,
张晓翠“发现”我枕头底下藏着一把水果刀,说我半夜想自杀。但那把刀,我从来没见过。
“我没有。”我摇头,“我不知道刀是哪里来的。”“但你母亲亲眼看见了。
”龚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玉梅,生病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自己生病。
你如果继续否认,治疗就很难进展。”我咬住嘴唇。“我……我想去厕所。”我突然说。
龚毅皱眉。“评估还没结束。”“我憋不住了。”我夹紧腿,脸上做出难受的表情,
“早上粥喝多了……”龚毅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站起身。“好吧,我带你去。
评估室里有卫生间。”他走向房间另一侧,打开一扇小门。我跟着进去。是很小的卫生间,
只有一个马桶和洗手池,没有窗户。“快点。”龚毅站在门口,没有关门。我关上门,反锁。
心跳如擂鼓。时间不多。我迅速扫视四周——没有通风口,没有其他出口。只能从正门出去。
但龚毅就守在门口。怎么办?我按下冲水按钮,水流声哗啦啦响起。然后我打开水龙头,
让水一直流。“玉梅?还没好?”龚毅敲门。“马上!”我提高声音,
“肚子有点不舒服……”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洗手池下方的柜子上。蹲下身,打开柜门。
里面放着几卷卫生纸,还有清洁剂、抹布。最里面,有一个维修工具箱,没上锁。
我轻轻拉开工具箱。螺丝刀、扳手、钳子……还有一把小铁锤,巴掌大小。我拿起铁锤,
掂了掂,很沉。然后把它塞进病号服后腰,用裤腰带卡住。“玉梅?”龚毅的声音不耐烦了。
“好了好了!”我冲了马桶,洗了手,打开门。龚毅审视地看着我。“怎么这么久?
”“肚子疼……”我小声说。他示意我回沙发坐下。“我们继续。”他重新拿起文件夹,
“刚才说到自残倾向。除了刀,你有没有其他伤害自己的行为?比如割手腕,或者撞墙?
”我摇头。“那为什么你手腕上有那么多旧伤?”我怔住了。低头看手腕。除了昨天的勒痕,
皮肤上确实有几道淡白色的细疤——那是小时候张晓翠罚我跪搓衣板,
我挣扎时被木刺划伤的。但龚毅不会知道真相。他只会相信张晓翠的说法:我自己割的。
“那是……不小心划的。”我说。“不小心?”龚毅笑了,“玉梅,撒谎对治疗没帮助。
”他合上文件夹,身体往后靠。“根据你这几天的表现,以及你母亲提供的情况,
我认为你的病情比预想的严重。可能需要调整治疗方案。”他顿了顿。“我建议,
从明天开始加入电击疗法。”我浑身一冷。电击。上辈子的噩梦。电流通过大脑的剧痛,
之后的意识空白,还有那种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的恐怖空虚感。“不……”我脱口而出。
“这是为你好。”龚毅的语气不容反驳,“电击对消除妄想、稳定情绪很有效。你放心,
我们会控制剂量,很安全。”安全?上辈子我做了十二次电击。做到第三次,我就开始失禁。
做到第六次,我忘了自己的生日。做到第十二次,我连张晓翠是谁都不记得了。
“我真的没有病。”我抬起头,直视他,“是张晓翠想害我。她想要我父母留下的遗产,
所以和你们合谋把我关进来。你们在饭里下药,做假病历,
还要用电击把我弄傻——”“玉梅!”龚毅厉声打断我。他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
“你又开始妄想了。”他按下桌上的呼叫铃,“看来今天的评估结果很明显了。
你不仅没有好转,症状还加重了。”门被推开,两个男护工走进来。“带她回病房。
”龚毅冷冷地说,“通知护士站,今晚开始加药。电疗安排提前,明天上午就做。
”护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放开我!”我挣扎,“龚毅!你和张晓翠是一伙的!
你们杀人!你们会遭报应的!”龚毅无动于衷地看着我。“病人情绪失控,加强约束。另外,
把她的病房调到隔离间,让她冷静一下。”隔离间。
那是没有窗户、没有光、只有四面软墙的房间。人被关进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就会精神崩溃。
上辈子我在里面待过三天。出来的时候,已经不会说话了。“不——!”我用尽全力挣扎,
后腰的铁锤硌得生疼。护工的手像铁钳,把我往外拖。经过门口时,我猛地抬脚,
狠狠踹在其中一个护工的小腿上。他痛得松手。另一人愣了一下。就这一秒的间隙,
我挣脱开来,冲向走廊!“抓住她!”龚毅在后面喊。我拼命跑。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消防通道!小优说的消防通道在尽头!我冲过一扇扇紧闭的门,
呼吸急促,肺像要炸开。近了。更近了。前方就是走廊尽头的绿色安全门,
上面贴着“消防通道”的标志。我扑到门前,用力推——门纹丝不动。锁着?
我慌乱地转动门把手,又用身体去撞。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但锁舌卡得死死的。“跑啊?
怎么不跑了?”龚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背靠着门。他和两个护工堵在走廊里,
慢慢逼近。龚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玉梅,你太让我失望了。”他说,
“我本来想温和一点,但你非要选择痛苦的方式。”他挥了挥手。护工上前。我咬紧牙,
手摸向后腰。握住铁锤。下一秒,护工的手抓向我的肩膀。我侧身躲开,举起铁锤,
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他的手臂!“啊——!”护工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后退。另一人愣住。
龚毅脸色变了。“你哪来的——”我没让他说完。挥起铁锤,狠狠砸向消防通道的门锁!砰!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走廊里回荡。锁具变形了。砰!砰!砰!我发了疯似的砸,虎口震得发麻。
“拦住她!”龚毅怒吼。另一个护工扑上来。我转身就是一锤,砸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一声,
动作迟滞了一秒。就这一秒,我抬脚踹向已经变形的门锁——咔嗒!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外面是昏暗的消防楼梯。我冲进去,反手甩上门。楼梯间里没有灯,
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绿的光。我跌跌撞撞往下跑。一层。两层。
身后传来撞门声和龚毅的吼叫。“她跑不了!楼下有人守!”我冲到底楼,
推开消防门——外面是医院的后院。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院子空荡荡的,
远处有一排平房,像是仓库。小优说的巷子呢?右拐,小巷,老街区——我向右看去。
只有一堵三米高的围墙。没有巷子。我被骗了。脚步僵在原地。雨水打在脸上,冰凉。身后,
消防门被撞开。龚毅和护工冲出来,还有两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从仓库方向跑过来。
四面围堵。我握紧铁锤,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围墙。无路可逃。龚毅喘着气,一步步走近。
雨水打湿了他的白大褂,眼镜片上蒙着水雾,让他那张温和的脸显得扭曲。“把东西放下,
玉梅。”他伸出手,“跟我回去,我们还可以好好谈。”我看着他,又看向围墙。很高。
爬不上去。但墙根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水泥袋、碎砖块、还有几根生锈的铁管。
我慢慢蹲下身,左手抓起一把碎砖。“别过来。”我哑声说。龚毅停住脚步。
他身后的保安手里拿着电击棍,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玉梅,别做傻事。
”龚毅的声音放柔,“把锤子放下,我们回病房。电疗可以取消,药也可以减量。我保证,
你会得到最好的治疗。”我笑了。笑声在雨里显得很怪。“治疗?”我盯着他,“是灭口吧?
”龚毅的表情凝固了。“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握紧砖块,碎屑硌进掌心,
“三年七个死人,遗产全部转移。张晓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你们是个生产线,
专门生产‘精神病死者’。”保安们面面相觑。龚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慢慢站起身,“U盘在我这里,
小优给我的。里面有医院的假账,有死亡记录,有你和张晓翠的转账凭证。
”龚毅的眼神变了。那是真正的杀意。“抓住她。”他冰冷地说,“死活不论。
”保安冲上来。我抡起铁锤,砸向第一个人的膝盖。他惨叫倒地。同时,
我把手里的碎砖狠狠砸向龚毅!砖块砸中他的额头,血瞬间流下来。龚毅捂住额头,
踉跄后退。“**……给我弄死她!”另一个保安的电击棍捅过来。我侧身躲开,
铁锤砸在他手腕上。电击棍脱手。但第三个保安从侧面扑上来,抱住我的腰。
我用手肘猛击他的后颈。他吃痛松手。但就这么一瞬,龚毅已经冲过来,
抓住了我拿锤子的手腕。“放手!”他怒吼,用力掰我的手指。我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啊——!”龚毅惨叫松手。我趁机挣脱,转身就往围墙跑。不是要爬墙。是冲向那堆铁管。
我抓起一根最长的,转身,面对追上来的人。铁管很沉,但我双手握住,横在身前。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我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些人——龚毅额头流血,
面目狰狞;保安们警惕地围着;护工捂着受伤的手臂,眼神凶狠。“来啊。”我嘶声说,
“看今天谁先死。”龚毅抹了把脸上的血。“你以为你能跑掉?这医院里外都是我的人。
你就算出了这个院子,也出不了大门。”他掏出手机。“喂,把前后门都锁了。对,
有人逃跑。谁放走谁负责。”挂断电话,他看向我,眼神像看死人。“玉梅,
我给过你机会了。”他挥手。保安们再次逼近。我握紧铁管,指节发白。
脑子里飞快计算——一根铁管,对付四个人。不可能赢。但我也没想赢。我在拖时间。
刚才砸门的声音那么大,医院里的人应该都听见了。就算龚毅能控制医护人员,但病人呢?
访客呢?还有小优。她听见动静了吗?“龚院长!龚院长!”一个护士从主楼方向跑过来,
脸色慌张。“怎么了?!”龚毅不耐烦地问。“隔离间……307的病人闹起来了!
她把门反锁了,在里面砸东西,说要放火烧楼!”龚毅脸色一变。“什么?!
”“她还说……还说如果你们敢动阙玉梅,她就把所有证据都发到网上!她已经连上网了!
”龚毅猛地转头看我。我笑了。“你以为就你有后手?”我盯着他,“小优是记者。
她进来之前,就把所有资料备份了。只要她二十四小时内不取消定时发送,
邮件就会自动发到市卫健委、公安局,还有三家报社。”这话半真半假。但龚毅不敢赌。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流,整个人狼狈又狰狞。“你想怎么样?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放我走。”我说,“现在,立刻。”“不可能。
”“那你就等着坐牢。”我举起铁管,指向他,“贪污、诈骗、非法拘禁、故意伤害,
还有谋杀——龚毅,这些罪够你判死刑了。”保安们不动了,看向龚毅。龚毅胸膛剧烈起伏,
眼神在我和主楼之间来回扫视。几秒后,他咬牙。“开门。
”“院长……”一个保安想说什么。“我他妈说开门!”龚毅怒吼。保安拿出对讲机,
低声说了几句。几分钟后,远处传来铁门滑开的摩擦声。“车呢?”我问。“什么车?
”“我要一辆车。”我说,“加满油,钥匙留在车上。开到后院门口。”龚毅死死盯着我。
“你别得寸进尺。”“你可以拒绝。”我耸耸肩,“反正我烂命一条。但你的医院,
你的名声,你这些年赚的黑钱——你舍得吗?”沉默。只有雨声淅沥。良久,
龚毅从牙缝里说:“给她车。”一个保安跑开了。我站在原地,铁管不敢松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终于,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开到后院门口。
“钥匙在车上。”保安回来说。我慢慢后退,走向车子。眼睛一直盯着龚毅他们。
“别跟过来。”我说,“如果我看见有人追,小优立刻发邮件。”龚毅没说话,
只是阴冷地看着我。我退到车边,拉开车门。迅速扫了一眼——钥匙插在锁孔里,
油表是满的。我坐进驾驶座,关上门。手在抖。我深呼吸,拧动钥匙。引擎发动。挂挡,
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后视镜里,龚毅等人越来越小。我冲出后院,冲上医院旁边的辅路。
雨刷疯狂摆动。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泛白。开出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没有车追来。
但我没放松。直到车子冲进老城区,混入车流,我才敢稍微减速。然后**边停车,
趴在方向盘上,浑身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我抬起头,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头发湿透贴在脸上,额头还有不知道谁的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我活着出来了。第一步,成功了。我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重新发动车子。该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了。4车子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七拐八绕。
我不敢走大路,怕龚毅报警说我“精神病患者盗车逃跑”——那帮警察肯定信他。雨还在下,
雨刷器单调地刮着挡风玻璃。我手心里全是汗,U盘硌得生疼。开了二十多分钟,
我把车停在一个破旧的露天停车场。这里堆满废弃建材和集装箱,平时没人来。熄火,
拔掉钥匙。我坐在车里,深呼吸。下一步,找周律师。但怎么找?
手机在被送进精神病院那天就被张晓翠“保管”了。我现在身无分文,
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身上只有这套湿透的病号服。还有这个U盘。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黑色的小东西。小优说里面有证据,能扳倒龚毅和张晓翠。
但她没告诉我怎么用,也没说周律师的具体联系方式。只说我亲生父母的遗物里,有线索。
可遗物在张晓翠手里。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冷静,阙玉梅。冷静下来想。上辈子,
我死后第三个月,周律师来过一次精神病院——是来办理“遗产接管手续”的。
张晓翠接待了他,哭得死去活来,说我病情突然恶化,意外身亡。周律师当时什么表情?
他皱着眉,翻了翻我的病历,又看了看死亡证明。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太巧了。
”张晓翠当时脸色变了。“您什么意思?”“没什么。”周律师合上文件夹,“只是觉得,
玉梅**的病,恶化的速度有点超出医学常理。”张晓翠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说:“医生说了,这种病,说不准的。可能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她没说完,
又哭起来。周律师没再说什么,签了字,走了。但现在想来,他当时肯定怀疑了。
如果他怀疑了,那他手里会不会有其他证据?我咬咬牙,推开车门。雨小了些,但风很冷。
病号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冻得我直打哆嗦。我环顾四周。这个停车场在城北,靠近货运站。
我记得这附近有个老旧的公共电话亭——上辈子有一次逃跑,我来过这里。凭着记忆,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深处走。转过两个弯,果然看见了那个红色电话亭。玻璃碎了一半,
里面贴满小广告,但电话机还在。我走进去,拿起听筒。有嘟嘟声。还好,能用。
我凭着记忆,按下周律师办公室的号码。上辈子我只打过一次,是张晓翠逼我打的,
让我催问遗产进度。号码我一直记得。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
三声……快接啊。第四声,电话被接起。“喂,正信律师事务所。”是个年轻女声,
应该是助理。“我找周正信律师。”我压低声音。“请问您哪位?有预约吗?
”“我叫阙玉梅。”我说,“是他客户陆明远和沈清的女儿。”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请您稍等。”接着是脚步声,模糊的交谈声。过了大概一分钟,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