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离我远一点。”林晚冷冷地说,“这就是你对我最好的弥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孩揉着眼睛走下来:“晚晚姐,怎么了?我听到声音……”
女孩看到沈聿川,愣了一下,警惕地站到林晚身边:“你是谁?这么晚了来店里干什么?”
她是林晚招聘的店员小雅,暂时住在二楼客房。
沈聿川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林晚:“你真的要这样吗?真的要和我划清界限?”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按下了110,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正在呼叫110”的字样格外刺眼。
沈聿川闭了闭眼,终于意识到,她是认真的。她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好。”他后退一步,声音沙哑,“我走。但是晚晚,我不会放弃的。十年,不是你说断就能断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推门出去前,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站在花丛中,背脊挺直,眼神冰冷如霜。
那一瞬间,沈聿川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门被轻轻关上。
林晚放下手机,身体晃了晃,小雅赶紧扶住她:“晚晚姐,你没事吧?那人是谁啊?要不要报警?”
“不用。”林晚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一个……陌生人而已。”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宾利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终于结束了。
这十年的痴念,十年的错付,十年的荒唐。
从此以后,她是林晚,只是林晚。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沈家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花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林晚关掉一楼的灯,和小雅一起上楼。二楼被她布置得很温馨,小小的客厅里摆着沙发和书架,阳台上种满了多肉植物。
“晚晚姐,你真的没事吗?”小雅担忧地问,“那个人看起来……不好惹。”
“没事。”林晚拍拍她的肩,“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进货呢。”
小雅点点头,回了自己房间。
林晚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凌晨寂静的街道。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真正的轻松。虽然前路未知,虽然还有很多事情要面对——苏曼薇不会善罢甘休,沈聿川可能还会纠缠,她要独自经营花店,要努力赚钱还债……
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自由的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律师发来的消息:“林**,脱离监护关系的法律文件已经起草完毕,明天可以签字。另外,关于还款计划,我建议……”
林晚回复:“好的,明天见。”
她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是张记者:“林**,你提供的关于苏曼薇的材料非常详实。我们核实了一部分,基本属实。这篇报道下周见报,你看可以吗?”
林晚打字:“可以。辛苦了。”
做完这些,她关掉手机,回到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孤儿院几个好朋友的合照。十四岁之前的林晚,虽然贫穷,虽然孤苦,但至少活得真实。
现在,她要找回那个真实的自己。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新的生活,开始了。
沈聿川没有回家。
他把车开到江边,一个人坐在堤岸上,看着浑浊的江水翻滚东去。
手机里,苏曼薇打来了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无数条信息。
“聿川哥,你去哪里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你……”
“你接电话好不好?我们谈谈……”
沈聿川一条都没回,直接把她拉黑了。
然后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李秘书,帮我查几件事。第一,林晚最近所有的银行流水和交易记录。第二,她那个花店的租赁合同和资金来源。第三……查一下市里所有的私人诊所和医院,最近有没有接收过一个叫林晚的堕胎手术患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总,这……”
“去查。”沈聿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要知道一切。”
挂断电话后,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陈律师,关于收养关系的法律问题,我想咨询一下。如果一方想要终止成年被收养人的监护关系,需要什么程序?如果被收养人单方面提出终止,又需要什么条件?”
江风凛冽,吹得他西装猎猎作响。
沈聿川坐在那里,从凌晨坐到天亮。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林晚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女孩,躲在孤儿院院长身后,怯生生地偷看他。他蹲下来,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她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十年间,那双眼睛里的星星,一点点黯淡下去。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沈聿川闭上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悔恨。
可是,已经太迟了。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孩,现在看他时,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而他却发现,自己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无法接受她真的离开。
无法接受她眼里再也没有他。
“晚晚……”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江风里。
远处,太阳正从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沈聿川来说,这个世界,似乎从此失去了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