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苏禾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隔壁主卧传来的鼾声和梦话把她吵醒的。父亲苏大强在梦里还在喊“开大！开大！”，估计又梦到赌钱了。

苏禾睁开眼，在昏暗的小隔间里躺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五千块钱。崭新的一沓，用银行封条捆着。这是她这半年省吃俭用攒下的考研学费——前世的今天，这钱被苏小宝偷走，买了最新款的手机。她哭求母亲，换来的是一记耳光：“你弟用你钱是看得起你！”

苏禾打开信封，把钱拿出来，换成一沓裁剪整齐的、和纸币大小一样的打印纸。

最上面一张是真钞，下面全是白纸。

这是她昨晚用那台老破打印机做的。效果一般，但乍一看能糊弄人。

她把信封放回枕头下，想了想，又拿出来，故意露出一角，放在床头那个破旧的小书桌上。

书桌正对着门缝。只要有人从门外经过，稍微留意就能看到。

做完这些，苏禾换好衣服，走出隔间。

客厅里一片狼藉。啤酒罐、烟头、零食包装袋扔得到处都是。苏小宝四仰八叉睡在沙发上，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游戏界面。

苏禾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她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不是真的化妆，是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她用冷水拍脸，让脸色苍白；用手指用力揉眼睛，让眼圈发红；咬一下嘴唇，让它看起来干裂虚弱。

然后，她开启隐形摄像眼的直播功能。

眼前浮现出虚拟界面：

【直播间：因果实录（房间号774945）】

【当前观众：3】

【在线时长：0】

看来还有夜猫子没睡。

苏禾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出卫生间。

她开始做早餐——煮粥，蒸馒头，煎鸡蛋。动作熟练，但每次经过自己房间门口时，都会“不经意”地朝里看一眼，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这是演给可能醒来的家人看的。

也是演给直播间观众看的。

果然，弹幕开始出现：

“**姐起这么早做早饭？”

“这家人是废物吗？全等着她伺候？”

“桌上那个信封是不是钱？放那么明显……”

“故意的吧？钓鱼执法？”

苏禾低头煎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聪明人还是有的。

七点，王秀兰起床了。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苏禾在厨房，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起这么早干什么？吵死了。”

“妈，早饭好了。”苏禾轻声说。

“嗯。”王秀兰坐下，看了眼沙发上的苏小宝，又皱眉，“你弟怎么睡沙发？晚上着凉怎么办？”

“我昨晚劝他去床上睡，他不听。”苏禾把粥端上桌。

“你不会给他盖个被子？”王秀兰瞪她，“一点当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苏禾低下头：“对不起，妈。”

直播间人数突破50。

弹幕：

“我特么拳头硬了！”

“儿子睡沙发怪女儿？什么逻辑？”

“**姐别道歉啊！你没做错！”

苏禾坐下，默默喝粥。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实际上，她在等。

等苏小宝醒。

等那场早就写好的戏，开演。

八点，苏大强也起了。他坐到桌边，抓起馒头就啃，含糊不清地说：“今天得去医院，把同意书交了。苏禾，你请个假，明天就做手术。”

“这么快？”苏禾手一抖，勺子掉进碗里。

“快什么快！”苏大强不耐烦，“你弟等不起！”

王秀兰也说：“就是，早做早好。禾禾，你今天就别上班了，在家休息，养好精神。”

苏禾咬着嘴唇，没说话。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苏小宝动了。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眯着眼看了一圈，然后目光定格在苏禾房间的门缝。

那里，信封的一角露着。

苏小宝的眼睛亮了。

他晃晃悠悠起身，假装去卫生间，路过苏禾房间时，脚步顿了一下，手飞快地伸进去，又缩回来。

信封不见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如果不是苏禾一直用余光盯着，如果不是隐形摄像眼正对着那个方向，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苏禾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她的手在抖。

直播间人数突破100。

弹幕炸了：

“**！真偷了！”

“当着他爸妈面偷？？”

“这家人瞎吗？？”

苏小宝从卫生间出来，吹着口哨坐回沙发，把信封塞进裤兜。动作自然得像拿自己的东西。

“妈，我出去一趟。”他说。

“去哪儿？你病还没好呢！”王秀兰说。

“透透气，闷死了。”苏小宝站起身，往门口走。

苏禾这时候“刚好”抬起头，看向自己房间。

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我的钱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恰到好处。

苏小宝脚步一顿。

“什么钱？”他装傻。

“我放在桌上的钱！五千块！我的考研学费！”苏禾冲到他面前，眼圈通红，“小宝，是不是你拿了？”

“你胡说什么！”苏小宝一把推开她，“谁拿你钱了！”

“就是你！我看见了！”苏禾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掉下来，“那是我攒了半年的钱！求求你还给我，我还要考研……”

“滚开！”苏小宝用力一甩。

苏禾“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苏小宝！”她哭喊，“那是我的命啊！”

直播间人数突破200。

弹幕刷疯了：

“报警！快报警！”

“**姐撞那一下听着好疼……”

“这弟弟是**！”

王秀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站起身，不是去拉儿子，而是走到苏禾面前，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禾的脸偏向一边，左脸迅速红肿起来。

“你吼什么吼！”王秀兰尖声骂道，“你弟拿你点钱怎么了？他是你亲弟弟！用你钱是看得起你！”

苏禾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妈……”她声音破碎，“那是我考研的钱……”

“考什么研！”王秀兰更怒，“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嫁人帮衬家里才是正经！你弟有病，用你点钱怎么了？你就这么自私？！”

苏大强也走过来，指着苏禾鼻子：“再闹就滚出这个家！不就是五千块钱吗？你弟用了就用了！”

苏小宝得意地笑了。

他拍拍裤兜，吹着口哨，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苏禾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但没人看见，她低垂的脸上，没有泪。

只有冰冷刺骨的笑。

好了。

戏演完了。

鱼，上钩了。

王秀兰还在骂骂咧咧，苏大强坐回桌边继续吃早饭，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苏禾慢慢爬起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坐到电脑前，看向直播间。

人数：315。

弹幕已经不能用“刷”来形容，是“喷涌”：

“我气哭了真的”

“这什么人间疾苦”

“**姐你还好吗？”

“地址！我要地址！我去砍了那一家子！”

苏禾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镜头，轻声说：

“我没事。”

“那五千块钱，是假的。”

弹幕瞬间停顿，然后井喷：

“？？？”

“假的？”

“什么意思？”

苏禾从抽屉里拿出真正的五千块钱，在镜头前晃了晃。

“真钱在这里。”她说，“他拿走的那沓，只有最上面一张是真的，下面全是白纸。”

“我知道他会偷。他一定会偷。”

“从他十二岁偷我压岁钱开始，偷了十年了。我妈每次都说：‘你弟用你钱是看得起你。’”

“所以这次，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她顿了顿，点开手机上一个页面。

那是本地一家手机店的社交账号，最新动态是：“最新款XX手机到货，**十台，先到先得！”

“这家店，老板叫李强，是苏小宝的狐朋狗友。”苏禾说，“他们经常联手骗学生的钱——苏小宝偷钱，来这儿买手机，李强收钱，给他分成。”

“今天，苏小宝会去那儿。”

“用我的‘钱’，买最新款的手机。”

弹幕沸腾了：

“所以**姐你早就计划好了？”

“**这波操作我服了！”

“然后呢？报警？”

苏禾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睛里全是冰冷的光。

“报警？”她说，“当然要报。但不是现在。”

她点开另一个页面。

是本地一个匿名举报平台。

“我要举报的，不只是偷窃。”她轻声说，“还有堵伯。”

她开始输入。

“苏小宝，24岁，身份证号XXXXXX。长期参与地下赌局，聚众堵伯。常去地点：老城区‘好运来’奇牌室、‘夜色’酒吧地下。涉案金额累计超十万。组织者外号‘黑皮’，联系方式138XXXXXX。”

每一个字，都来自前世的记忆。

前世，苏小宝赌输钱，被追债，是她打工还的。那些**，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她太熟悉了。

写完，点击提交。

匿名举报成功。

苏禾靠在椅背上，看着直播间。

人数突破500。

【叮！检测到观众强烈情绪波动，情绪值+213，当前情绪值：305】

【可兑换新道具】

苏禾没急着兑换。她关掉直播，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里能看到小区大门。

她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进小区，停在楼下。

苏禾笑了。

她重新开启直播。

镜头对准楼下。

“来了。”她轻声说。

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到800。

弹幕：

“警察！是警察！”

“**姐举报成功了？”

“不止偷窃，还有堵伯！牛逼！”

楼下，两名警察下车，上楼。

苏禾调整隐形摄像眼的角度，对准自家大门。

三十秒后，敲门声响起。

王秀兰去开门，看到警察，愣住了。

“请问苏小宝是住这儿吗？”一名警察问。

“是、是啊……怎么了？”

“我们接到举报，他涉嫌偷窃和参与堵伯，需要他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什么？！”王秀兰尖叫，“不可能！我儿子最乖了！谁举报的？！是不是苏禾！那个死丫头——”

“妈。”苏禾从房间走出来，眼圈还是红的，声音怯怯的，“警察同志，我弟他……他刚才偷了我五千块钱，去买手机了……”

“你胡说！”王秀兰冲过来要打她，被警察拦住。

“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另一名警察说，“苏小宝现在在哪儿？”

“他、他出去了……”王秀兰慌了。

就在这时，警察的对讲机响了。

“刘队，我们在‘华强手机店’抓到一个用假币买手机的，叫苏小宝。他承认钱是偷姐姐的，还说姐姐同意给他用……”

对讲机声音很大，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王秀兰的脸，瞬间惨白。

苏禾“哇”的一声哭出来。

“警察同志……那钱是我的考研学费……我弟他怎么能这样……”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但没人看见，她低头抹泪时，嘴角那抹冰冷的、得逞的笑。

“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察对王秀兰说，“你是他母亲，也需要配合调查。”

“不、不关我的事啊！”王秀兰慌了，“是那死丫头！是她害我儿子！”

警察皱眉：“请你配合。”

王秀兰被带走了。

苏大强全程缩在沙发上，屁都不敢放一个。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苏禾和苏大强。

苏大强看了苏禾一眼，眼神复杂，最后什么都没说，起身回了卧室，重重关上门。

苏禾站在原地，听着直播间里疯狂刷新的弹幕：

“爽！！！”

“警察来得太快了！”

“妈妈也被带走了哈哈哈！”

“**姐干得漂亮！”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警车驶离。

然后，她对着镜头，很轻、很轻地说：

“这才刚刚开始。”

“妈，你不是说，弟弟用我的钱是看得起我吗？”

“那现在——”

“警察抓他，是不是也看得起他？”

直播关闭。

苏禾坐到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手机震动。

是王秀兰发来的语音，声音尖利得像厉鬼：

“苏禾！你这个扫把星！你敢害你弟！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打死你！”

苏禾点开回复，录音，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只是担心弟弟学坏……”

发送。

然后，她删掉聊天记录，放下手机。

窗外阳光很好。

苏禾抬起头，眯起眼。

“妈。”

“你等着。”

“这才，第一集。”

（第三章完）

【下章预告：王秀兰从派出所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刘姨哭诉。苏禾用无人机跟拍，拍下两人亲密拥抱的画面。观众震惊：“她不是最讨厌同性恋吗？”与此同时，父亲的债主上门了。这次，他们要砍手……】

王秀兰是晚上八点回来的。

派出所的门在她身后关上时，她整张脸都是铁青的。头发乱了，眼角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不是悔恨，是滔天的怒火。

她冲进家门时，苏禾正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电视机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喧闹的笑声填满了寂静的屋子。

“啪！”

王秀兰甩上门，巨大的声响让杯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苏禾“受惊”般抬起头，看到母亲，眼里迅速蓄起泪水，怯怯地叫了一声：“妈……”

“别叫我妈！”王秀兰像头发疯的母狮子扑过来，扬起手——

苏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

她知道，直播还开着。

隐形摄像眼从她回家后就一直开着，现在观众人数已经稳定在六百多人。很多人是听说白天的事，蹲在直播间等后续。

这一巴掌，必须挨。

但王秀兰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苏禾，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最后，她没打下去，而是猛地转身，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烟灰缸四分五裂，烟灰和烟头溅得到处都是。

“苏禾！你行！你真行！”王秀兰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报警抓你亲弟弟！把他送进局子！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死在里面？！”

苏禾的眼泪掉下来，不是演的，是生理性的——被烟灰呛的。

“妈……我没有……”她抽泣着，“是弟弟偷我的钱……还用假钱……警察才……”

“五千块钱！五千块钱而已！”王秀兰嘶吼，“他是你亲弟弟！他用你点钱怎么了？你就这么狠心？！非要把他送进去你才高兴？！”

“那是我的学费……”苏禾的声音越来越小，肩膀抖得厉害。

“学什么费！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王秀兰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我告诉你苏禾，小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你个扫把星！克父克母克弟弟！我们家就是被你克成这样的！”

恶毒的诅咒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我他妈听吐了！”

“偷钱还有理了？”

“**姐哭得我心都碎了……”

“这妈是不是精神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