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
苏冉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吊在半空中的输液瓶。
液体一滴一滴，沿着透明的管子，注入她的手背。
冰冷，刺痛。
她不是应该在沈清且的工作室吗？
那个充满了许安然画像，充满了另一个女人气息的地方。
那个让她窒息，让她想吐的地方。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清晰。
“……就是她，为了个男的，居然敢吞安眠药，现在的学生真是……”
“哪个男的啊？三班那个沈清且吧？长得是挺阴郁帅的，就是家里穷，人也怪。”
“为了他？不值当啊。我听说他喜欢的是校花许安然。”
议论声像一把把锥子，扎进苏冉的脑子。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校医务室。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蓝白校服，宽大，洗得发白。
桌上的日历，红色的数字刺眼——2013年9月10日。
十年前。
她回来了。
回到了她吞安眠药自杀，逼沈清且跟她在一起的这一天。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样激烈又愚蠢的方式，求来了沈清且的“爱”。
她以为他是被她感动了。
却不知道，他只是被她的偏执吓住了，也或许，是恰好被他暗恋的女神拒绝，找个替代品聊以慰藉。
她像个小丑，沾沾自喜了十年。
用自己全部的青春和热情，去温暖一块捂不热的冰。
直到他从十八楼跳下去，奔赴他真正的爱情。
何其可笑。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她的闺蜜林淼冲了进来，眼眶通红。
“冉冉！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傻！”
苏冉看着她，眼眶也有些发热。
上一世，沈清且死后，是林淼一直陪着她，骂她，点醒她，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我没事了。”苏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还说没事！医生说你再晚来一会儿就……”林淼说不下去了，抱着她哭。
苏冉轻轻拍着她的背。
“淼淼，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林淼愣住，抬头看她，满脸的不敢置信。
“吃饭？”
“嗯，饿了。”
苏冉拔掉手上的针头，血珠冒了出来，她扯了张纸巾按住，面不改色。
她真的饿了。
好像有十年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林淼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一阵发毛。
以前的苏冉，提到沈清且就两眼放光，为了他要死要活。
现在，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第一件事却是吃饭。
好像那个叫沈清且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走出医务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冉眯了眯眼，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活着的感觉，真好。
这一世，她不要再为任何人活了。
去食堂的路上，要经过三班的教室。
远远的，苏冉就看到三班门口围了一群人。
“又是那几个校霸，在堵沈清且吧？”
“估计是，谁让他不交保护费，还长了张招蜂引蝶的脸。”
“苏冉不就在旁边吗？她不管管？”
“管？她自己都进医务室了，自身难保。”
林淼也看到了，下意识地拉住苏冉的手臂，有些紧张。
“冉冉，是沈清-……”
她话没说完，就见苏冉目不斜视地从三班门口走了过去。
仿佛那里的骚动，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林淼惊得张大了嘴。
苏冉走过那扇门。
她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闷响，和刻意压低的嘲笑声。
她甚至能想象出沈清且此刻的模样。
单薄的脊背倔强地挺着，下颌线紧绷，漆黑的眼眸里是压抑的怒火和屈辱。
以前，每一次，她都会像个女英雄一样冲进去，用她可笑的家世背景，赶走那些欺负他的人。
然后，她会看到他眼里的感激，和一丝依赖。
她曾沉溺于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现在只觉得恶心。
苏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身后，教室里传来一声更大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踹翻了。
紧接着，是一道压抑的、带着震惊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她的背上。
苏冉知道，是沈清且。
他一定很意外。
意外他无所不能的“守护神”，这次为什么没有出现。
苏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她走过转角，将那扇门，和门里的人，彻底隔绝在身后。
对不起。
你的光不是我。
你的救赎，也别再找我。
这一世，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配角。
食堂里人声鼎沸。
苏冉打了一份糖醋里脊，一份番茄炒蛋，满满两大碗米饭。
她吃得很快，却不粗鲁。
林淼坐在对面，看着她把所有饭菜一扫而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冉冉，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苏冉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十年了，总得补回来。”
“十年？”林淼更懵了。
苏冉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够了。
吃完饭，两人慢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下午的课，苏冉不打算上了。
她需要好好睡一觉，整理一下这颠倒的十年。
刚走到宿舍楼下，一个清瘦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沈清且。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嘴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郁又破碎的气息。
他直直地看着苏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淼立刻挡在苏冉面前，像只护崽的母鸡。
“沈清且，你想干什么？冉冉为你都进医院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清且的目光越过林淼，依旧落在苏冉身上。
那目光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
苏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张脸，她曾爱了十年。
爱到可以为他去死。
可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原来，被偏爱的人，才拥有伤害别人的资格。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