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生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鹅黄色比甲的丫鬟端着水盆走了进来，见到她赤足站在地上，不由得惊呼一声：“哎呀，我的小姐！您怎么下床了？这倒春寒还厉害着呢，仔细着了凉！”

是听竹，她的大丫鬟。前世，为了护着她，被萧景琰下令活活杖毙。

看到这张鲜活而又担忧的脸，沈知鸢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听竹慌了神，连忙放下水盆，拿了一件外衫披在她身上，关切地问道。

噩梦？

沈知鸢摇了摇头，那不是噩梦，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炼狱般的人生。

她扶着梳妆台，稳住心神，哑声问道：“听竹，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听竹虽然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回小姐，今日是启元二十二年，三月初六。您忘了？再过三日，便是宫中举办的春日宴，太子殿下还特地派人传话，说想在宴会上见到您呢。”

启元二十二年，三月初六……

沈知鸢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在这年的春日宴上，她听信了沈知柔的挑唆，为了在萧景琰面前表现自己，当众与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丞相千金比试才艺，结果因为准备不足而出了大丑，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也是从那以后，萧景琰开始“安慰”她，一步步引她入局，而父亲和兄长，也是从那时起，对她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一切，都还来得及！

父亲还活着，兄长还康健，母亲也还好好的，定北侯府依旧是那个权倾朝野、无人敢轻视的侯府！

巨大的狂喜过后，是冰冷刺骨的恨意。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含泪的杏眸里，天真与娇憨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过一次的沉寂与一望无底的冰冷漩涡。

萧景琰，沈知柔……

前世你们加诸于我、加诸于我沈家的一切，这一世，我定要千倍百倍地讨还回来！

沈知鸢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唇边勾起一抹与她十六岁年纪绝不相符的、冰冷而又决绝的笑。

这场棋局，既然得以重来，那么执棋之人，该换成我了。

镜中的少女，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只是那双清澈的杏眸深处，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寒霜与血色。那抹笑意在她唇边漾开，如同一朵开在极北雪原上的血色荼蘼，妖异，凄美，带着令人心惊的决绝。

站在一旁的听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她从未见过自家小姐露出这样的神情。明明还是那张娇俏明媚的脸，却让人无端地感到陌生和畏惧。方才还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心疼，怎么一转眼，就……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小、小姐……”听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知鸢缓缓收回目光，那抹冰冷的笑意瞬间敛去，快得仿佛只是听竹的错觉。她转过身，眸光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扶我梳洗吧。”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稳。

听竹不敢多问，连忙应了声“是”，上前伺候。当温热的毛巾拂过脸颊，那真实的触感再次提醒着沈知鸢，这一切都不是梦。她还活着，她的亲人也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