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的寒意从残破的窗棂钻入,像无数根淬了冰的钢针,扎进沈知鸢的四肢百骸。她蜷缩在冷宫的角落,身上那件曾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凤袍,如今已污秽不堪,破烂得如同脚下的枯草。
铅灰色的天幕下,雪落得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死寂。
“吱呀——”
那扇沉重到几乎要被遗忘的宫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双金线绣着腾龙的皂靴,踩过薄薄的积雪,停在了她的面前。
沈知鸢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她曾爱入骨髓,如今却恨之入骨的脸。太子萧景琰,她曾经的夫君,大周未来的君主。他依旧是那般丰神俊朗,一身明黄的常服衬得他愈发尊贵,与这阴冷破败的冷宫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仿佛在看一只卑贱的蝼蚁。
“沈知鸢,”他温润的嗓音,此刻听来却比窗外的寒风更要伤人,“孤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父亲,定北侯沈毅,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已于午时三刻,在承天门外斩首示众了。”
轰然一声,沈知鸢脑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他。
父亲……那个顶天立地,一生忠君爱国的男人,怎么会通敌叛国?
萧景琰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哦,对了,还有你的兄长沈修文,孤念在他曾为东宫伴读,没有将他一并处死。只是……他试图劫囚,被当场打断了四肢,如今像条狗一样,被扔在了乱葬岗,不知是死是活。”
“还有你的母亲,听闻这些消息后,一时想不开,疯了。在侯府的莲花池里,抱着一块石头沉了下去。”
他每说一句,沈知鸢的心就被凌迟一分。那些最爱她、她也最珍视的亲人,一个个以最惨烈的方式,离她而去。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她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
“为……为什么……”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为什么?”萧景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缓蹲下身,用那双曾无数次温柔抚摸她脸颊的手,捏住了她满是污垢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因为你和你的定北侯府,太碍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