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她慢慢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真实的触感让她确信这不是梦。

推开门，走廊里人来人往。她凭着记忆找到楼梯，一步步往下走。手机不在身边，但医院门口那面巨大的电子钟清楚地显示着时间——上午十点半。

她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九月的天气还很热，空气里浮动着热浪，远处的街道车水马龙。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家里的地址。

车窗摇下一半，温热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林晚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广告牌、行道树，都在提醒她这个世界的鲜活。而她灵魂深处，却装着一个三十八岁、满身疲惫的女人。

前世的后半生，她过得并不差。努力工作，买房，养猫，业余时间把年轻时没做完的数学题当成消遣，却在某个深夜突然意识到——她的人生，好像从十八岁那年就停止了生长。她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在填补那个巨大的空洞。

而现在，她有机会重新填满它。

出租车停在老旧小区门口，林晚付了钱，走进去。三单元四楼左户，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谁啊？”

门打开，母亲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她时愣了愣：“晚晚？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医生说让你留院观察一天的。”

“我想回来。”林晚说，声音有些哽咽。

母亲仔细打量她：“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快来，妈给你煮了粥。”

林晚跟着走进客厅，熟悉的摆设让她恍若隔世。饭桌上摆着一碗小米粥，旁边还有一碟小菜。母亲催促她趁热吃，自己则坐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开学的事。

“……你爸昨晚值夜班，今早才回来，睡了。今天开学第一天，他本来想送你去学校的，没想到你又肠胃炎了。”母亲叹了口气，“晚晚，高三了，你可得加把劲啊，你看隔壁小月这次期末考了年级三十……”

林晚默默地喝着粥，温热的米汤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她知道母亲没有恶意，前世的她为此感到窒息，甚至觉得母亲偏心——小月是邻居的女儿，成绩优异，是所有家长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疼。母亲不知道，她这个女儿，在另一个时空里，已经独自走过了艰难的十五年。

“妈，”她放下勺子，抬起眼，“我会努力的。”

母亲愣了愣，随即笑了：“这才对嘛。快吃，吃完去收拾书包，今天开学考，你爸说考完放学去接你。”

林晚点点头，继续吃饭，心里却翻江倒海。

开学考。

前世今天，她因为请了假，错过开学考。第二天去学校，成绩排名倒数第三，被班主任当众批评。而顾辰，是年级第一。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低着头，耳朵里全是同学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顾辰就坐在第一排，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她读不懂的情绪，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失望。他失望于她明明那么努力，却成绩依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