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的雪,下了整整三天。苏倾鸢躺在冰冷的偏院榻上,气若游丝。
窗外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那是她的庶妹苏玲珑,正在喜堂之上,
穿着本该属于她的正红色嫁衣,嫁给她的未婚夫,当朝太子。“姐姐,你看,这凤冠霞帔,
还是你亲手挑的呢。”苏玲珑的声音娇柔又得意,她缓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倾鸢,
“你说你,好好的侯府嫡女不当,偏要痴心妄想太子妃之位。若不是你构陷我不成,
反被太子厌弃,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苏倾鸢费力地睁开眼,猩红的目光死死锁住苏玲珑。
她想开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是了,她想起来了。
是苏玲珑偷换了她给太子的信物,又买通下人,污蔑她与侍卫私通。太子震怒,
废了她的婚约,父亲为了侯府颜面,将她贬到这偏院,任她自生自灭。
而她那一向慈爱的继母,更是日日派人送来掺了慢性毒药的汤药,让她身子一日比一日衰败。
“还有啊,”苏玲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淬了毒,“你娘当年的死,
也不是意外……”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苏倾鸢的心脏。她猛地睁大眼,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苏玲珑华美的嫁衣上,开出一朵朵凄厉的红梅。
“我若有来生……定要你们……血债血偿!”这是苏倾鸢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漫天飞雪落满了她的眉眼,也落满了侯府朱红的宫墙。
再次睁眼时,苏倾鸢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入目是熟悉的菱花镜,
镜中映出一张稚嫩却明艳的脸庞,梳着双丫髻,眉眼间满是少女的娇憨。
贴身丫鬟春桃端着水盆走进来,见她醒了,笑着道:“**,您可算醒了!
昨日您去别院给老夫人请安,不小心摔了一跤,可把夫人和老爷吓坏了。”摔了一跤?
苏倾鸢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没有一丝薄茧,更没有临死前的枯槁。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冲到镜前。这是她十二岁的模样!
是她还没被继母的甜言蜜语蒙蔽,还没对太子情根深种,母亲的死因还没被掩盖,
一切悲剧都还没发生的时候!苏倾鸢捂住脸,指尖传来温热的湿意。是泪。重生了。她真的,
从地狱里爬回来了。前世的背叛与苦楚,像电影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继母的伪善,
庶妹的歹毒,父亲的冷漠,太子的薄情……每一张脸,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苏倾鸢缓缓放下手,眼底的脆弱被冰冷的恨意取代。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让她更加清醒。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天真愚蠢的侯府嫡女。
她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回来的复仇者。继母想夺走她母亲留下的嫁妆?她偏要牢牢攥在手里,
让继母竹篮打水一场空。苏玲珑想踩着她上位?她偏要撕破她那副柔弱白莲花的面具,
让她身败名裂,受尽世人唾弃。太子想利用她的家世稳固地位?她偏要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眼睁睁看着唾手可得的权势化为泡影。还有母亲的死因……苏倾鸢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让害死母亲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您怎么了?
”春桃见她脸色发白,担忧地问道。苏倾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春桃,
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这笑容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已经醒了。从今往后,她苏倾鸢,要亲手改写自己的命运。侯府这潭浑水,
前世她被迫沉沦。这一世,她要做那搅动风云的人,将所有魑魅魍魉,尽数斩于剑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苏倾鸢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戏,才刚刚开始。
烬火重燃苏倾鸢收敛了眼底的狠厉,面上依旧是十二岁少女的天真模样。她知道,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继母柳氏在侯府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
便会引火烧身。她唤来春桃,状似无意地提起:“昨日摔了一跤,
竟把给老夫人带的那盒蜜饯遗落在别院了。你去一趟,悄悄寻回来,别惊动旁人。
”那盒蜜饯,是前世她摔晕后,柳氏派人悄悄拿走的。里面藏着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一封信,
信里提及柳氏与外祖家的龌龊勾当,还有她并非意外落水的证据。前世柳氏发现了这封信,
毁得一干二净,让她至死都没能抓住把柄。春桃领命而去,苏倾鸢则坐在窗前,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记得,前世春桃去寻蜜饯时,被柳氏的贴身嬷嬷拦下,
还被污蔑偷了老夫人的东西,最后被杖责二十,赶出了侯府。这一世,
她绝不会让春桃再受那样的苦。没过多久,春桃便脸色苍白地跑了回来,眼眶泛红:“**,
奴婢……奴婢没能拿回蜜饯,还被张嬷嬷拦住,说奴婢偷东西……”苏倾鸢拍了拍她的手,
柔声安慰:“别怕,我早有准备。”她起身,从妆奁最底层拿出一枚小巧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鸢尾花,那是母亲的贴身之物,也是老夫人当年赐给母亲的信物。
“你拿着这枚玉佩,再去一趟别院,直接去找老夫人。就说我昨日不慎将蜜饯遗落,
里面藏着母亲留给我的念想,求老夫人做主。”春桃接过玉佩,眼睛一亮,
连忙应声:“奴婢这就去!”这一次,张嬷嬷再想拦人,却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拦下。
老夫人见了那枚鸢尾玉佩,眼圈瞬间红了。她对苏倾鸢的母亲本就心怀愧疚,
如今见孙女这般恳求,当即派人去搜,不仅找回了蜜饯盒,还把张嬷嬷杖责三十,
扔进了柴房。蜜饯盒被送到苏倾鸢手中时,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她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除了蜜饯,果然躺着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纸泛黄,字迹娟秀,正是母亲的笔迹。
苏倾鸢屏息凝神,一字一句地读下去。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柳氏早就与外祖家的旁支勾结,
想要侵吞母亲的嫁妆。母亲发现后,本想告诉侯爷,却被柳氏约到湖心亭。两人争执间,
柳氏失手将母亲推入湖中,而后又买通了下人,伪造成意外落水的模样。
更让苏倾鸢齿冷的是,父亲并非一无所知。他早就察觉了柳氏的勾当,
却因为忌惮外祖家的势力,选择了缄口不言,眼睁睁看着发妻含冤而死。信纸从指尖滑落,
苏倾鸢的眼底一片冰寒。原来,她的父亲,才是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春桃见她脸色不对,担忧地唤道。苏倾鸢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寒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她捡起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声音轻得像风:“没事。
只是觉得,这蜜饯,有些甜得发苦。”她走到窗边,看着侯府庭院里的花团锦簇,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柳氏,父亲,还有那些帮凶……一个都跑不掉。这一世,
她不仅要为母亲报仇,还要让这些人,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苏倾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柳氏这是沉不住气了。也好,她正愁找不到由头,送她一份大礼呢。她理了理衣袖,
对着镜子,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笑容:“走吧,去见见我们这位好夫人。
”烬火重燃苏倾鸢跟着丫鬟穿过抄手游廊,沿途的牡丹开得正盛,
层层叠叠的花瓣拥着嫩黄的花蕊,看着富贵逼人,却透着一股子艳俗的戾气。
柳氏的院落里熏着甜腻的安息香,她正歪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苏倾鸢进来,
抬眼露出一抹慈爱的笑:“鸢儿来了?快过来坐。昨日摔着了,今日瞧着脸色还是不大好,
可要仔细养着。”苏倾鸢敛了敛裙摆,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声音软糯,
带着十二岁少女该有的娇憨:“谢母亲关心,女儿无碍。”柳氏放下佛珠,拉过她的手,
指尖冰凉,带着刻意的亲昵:“无碍便好。你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就是性子太倔。
昨日去给老夫人请安,怎的还摔了一跤?”苏倾鸢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冷光,
轻声道:“许是院子里的青苔滑脚吧。不过女儿福大,倒是寻回了母亲留给我的蜜饯盒,
也算因祸得福了。”她特意加重了“母亲”二字,柳氏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
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很快掩饰过去,笑道:“那是你生母的东西,
自然该好好收着。”“是啊。”苏倾鸢抬眸,目光清澈,却直直地撞进柳氏的眼底,
“女儿还在蜜饯盒里,翻出了一封母亲的信呢。信里写了好些话,女儿读着,心里酸酸的。
”柳氏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晃出几滴,落在锦缎的衣襟上,
晕开深色的水渍。她强作镇定:“不过是些母女间的体己话,你小小年纪,读着解闷便罢了,
不必放在心上。”“可女儿瞧着,信里写的,不只是体己话。”苏倾鸢的声音依旧轻柔,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母亲说,她当年落水那日,本是约了人在湖心亭相见呢。
”柳氏猛地站起身,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她死死地盯着苏倾鸢,
先前的慈和荡然无存,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狠厉:“你胡说什么!”苏倾鸢缓缓后退一步,
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副受惊的模样:“母亲怎的这般凶?
女儿……女儿只是读了信里的话,说错了吗?”动静闹得大了,
门外守着的丫鬟婆子纷纷探头探脑。柳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又想上前去拉苏倾鸢的手:“鸢儿,是母亲失态了,
你别害怕……”“夫人!”一声苍老的呵斥突然响起,老夫人被嬷嬷搀扶着,
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方才柳氏的话,她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柳氏脸色煞白,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母亲!”老夫人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地扫过她:“好一个慈爱的母亲!
我道鸢儿昨日摔了跤是意外,如今看来,怕是有人存心不想让她把那封信找回来吧!
”老夫人说着,看向苏倾鸢,眼神里满是疼惜:“鸢儿,把信拿来,给祖母看看。
”苏倾鸢抿了抿唇,从袖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信笺,双手奉上。老夫人接过信,
一字一句地读下去,越读,脸色越是难看。读到柳氏失手推人、买通下人伪造意外时,
她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砸在地上:“毒妇!你好大的胆子!”柳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嘴里不停念叨着:“不是的……母亲,儿媳没有……是她污蔑我……”“污蔑?
”老夫人冷笑,将信纸掷在她脸上,“这是你大嫂的笔迹,字字句句写得明明白白!
还有当年湖心亭的下人,我这就派人去提,看他们敢不敢不说实话!”就在这时,
靖安侯苏承安匆匆赶来,见到这般光景,皱着眉道:“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厉声道:“你自己看!看看你娶的好妻子!是她害死了你的发妻,
是她让鸢儿小小年纪没了娘亲!你还要护着她吗?!”苏承安捡起地上的信纸,越看心越沉,
他看向柳氏,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愤怒,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苏倾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知道,父亲心里终究是忌惮柳氏背后的外祖家。
但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苏倾鸢缓步走到苏承安面前,仰起脸,
泪水终于滑落,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父亲,母亲的信里还说,
她发现柳氏勾结外祖家旁支,侵吞母亲嫁妆时,曾告诉过您。可您……却选择了沉默。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承安的心上。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柳氏猛地抬头,看向苏倾鸢,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是你!
是你故意设局害我!”“害你?”苏倾鸢笑了,笑容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柳氏,
这是你欠我母亲的,欠我的!今日,不过是开始!”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当即吩咐下人:“把这毒妇给我绑起来!关进柴房!等候发落!还有那些当年被买通的下人,
全部给我找出来,严刑拷问!”婆子们不敢怠慢,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柳氏绑了。柳氏挣扎着,
嘴里骂骂咧咧,最终还是被拖了下去。庭院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苏承安看着苏倾鸢,眼神复杂,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苏倾鸢却没有看他,
她走到老夫人身边,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平静无波:“祖母,我们回去吧。阳光太晒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满眼的疼惜。苏倾鸢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
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寒潭。柳氏倒了,可这侯府的污浊,远没有清理干净。她的复仇之路,
才刚刚走了第一步。接下来,该轮到苏玲珑,轮到那个薄情寡义的太子,
轮到所有亏欠过她和母亲的人了。烬火重燃柳氏被关入柴房的第三日,苏玲珑就沉不住气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罗裙,捏着一方绣帕,哭唧唧地跑到苏倾鸢的院子里,
一进门就扑通跪下:“姐姐,求你救救母亲吧!母亲她不是故意的,都是误会啊!
”苏倾鸢正临窗练字,闻言头也没抬,笔尖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才缓缓搁下笔,
抬眸看她。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苏玲珑梨花带雨的脸上,衬得她越发楚楚可怜。换做前世,
苏倾鸢定是心软的那个,可如今,她只觉得这副模样虚伪得令人作呕。“误会?
”苏倾鸢轻笑一声,声音清冽如冰,“柳氏推我生母落水,买通下人伪造意外,
勾结外祖家侵吞嫁妆,桩桩件件都有书信和人证,何来误会?”苏玲珑身子一颤,
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哽咽道:“姐姐怎能这般狠心?母亲待你不薄,
这些年衣食住行从未亏待过你……”“待我不薄?”苏倾鸢猛地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前世我被废婚约,贬入偏院,是谁日日派人送来毒汤药,
让我受尽苦楚而死?是谁穿着我的嫁衣,嫁给太子,还在我榻前耀武扬威?
”苏玲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苏倾鸢俯身,凑到她耳边,
声音轻得像鬼魅,“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我亲眼看着你们母女二人,将我和我母亲的尸骨,
踩在脚下。”苏玲珑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你不是苏倾鸢!
你是鬼!你是来索命的!”“没错。”苏倾鸢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是来索命的。”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靖安侯苏承安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方才的话,他竟一字不落地听了去。苏承安看着苏倾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