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赶路。
卫晏说得对,京城派来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江南。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卫晏展现出了惊人的野外生存能力。
他能轻易地在山林里找到果腹的野果,能在溪流中抓到肥美的鱼,甚至能根据星辰辨别方向。
他话依旧很少,但行动上却处处透着对我的照顾。
他总是在前面开路,用身体为我挡去荆棘。
他总是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找到最适合歇脚的地方。
他总是在深夜我被噩梦惊醒时,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一把柴,让火光更亮一些。
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依旧疏离,但那层坚冰似乎在慢慢融化。
我不再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工具人”,开始好奇他的过去。
他身上的那些伤疤,每一道都像一个故事。
他那远超常人的武功和生存技巧,绝不是一个马奴该有的。
这天傍晚,我们终于走出深山,来到一个叫“青石镇”的小镇。
连续几天的奔波,我们都已疲惫不堪,决定在镇上找个客栈休整一晚。
镇子不大,只有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我们走进去,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卫晏沉声道,“两间上房。”
小二愣了一下,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店里只剩一间上房了。”
空气瞬间尴尬。
我下意识地看向卫晏。
他皱了皱眉,显然也觉得不妥。
“那就一间吧。”我抢先开口。
奔波了这么多天,我实在不想再露宿野外了。
而且,经过上次的刺杀,我一个人住,反而更不安全。
卫晏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小二的表情更古怪了,但还是麻利地给我们办了入住。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
我把行囊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卫晏关上门,也沉默地站着。
尴尬的气氛在小小的空间里蔓延。
“你……你睡床吧。”我率先打破沉默,“我睡地上就行。”
“不行。”他立刻拒绝,语气坚决,“你睡床,我打地铺。”
说完,他便真的开始动手,准备把桌椅挪开,腾出一块地方。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床挺大的,我们可以……”
我的话没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我在说什么啊!
卫晏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被他看得心慌,连忙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我知道。”他打断我,声音有些沙哑,“睡吧,你累了。”
他不再坚持打地铺,而是走到窗边的长凳上坐下,抱起手臂,闭上了眼睛。
看样子,他是打算就这么坐一夜。
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不安。
他救了我,保护我,照顾我,却始终恪守着界限。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隔着昏暗的灯光,我能看到他挺拔的剪影。
我们就这样,一个在床,一个在凳,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我们刚下楼,就发现客栈的气氛不对劲。
大堂里多了好几个佩刀的官差,正在盘问着什么。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拉住了卫晏的衣袖。
他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后,目光扫向那些官差。
只听一个官差对掌柜的喝道:“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见过这样一男一女?女的年约十七八,容貌秀丽,男的身材高大,脸上可能有疤!”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在通缉我们!
苏婉婉的动作真快!
掌柜的连连摇头:“官爷,小店来往客人多,实在记不清了……”
那官差不耐烦地一拍桌子:“给老子好好想!要是敢窝藏朝廷钦犯,诛你九族!”
掌柜的吓得腿都软了。
就在这时,一个官差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我们身上。
他指着卫晏,厉声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卫晏却很镇定,他将我往身后又拉了拉,迎上那官差的目光。
“我们是过路的客商。”
“客商?”那官差上下打量着我们,“我看你们形迹可疑!男的把脸抬起来,女的把头巾摘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卫晏的脸上虽然没有疤,但他身材高大,符合通缉令的描述。
而我,一旦摘下头巾,立刻就会暴露。
“官爷,我们夫妻二人只是小本生意,赶着去江南,不知犯了什么事?”卫晏不卑不亢地说道。
“夫妻?”那官差嗤笑一声,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昨晚你们不是还开了两间房吗?怎么今天就成夫妻了?”
他这是在诈我们!
小二昨天明明说只剩一间房了!
卫晏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官差见状,更加得意。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从京城来的?”
他一步步向我们逼近,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其他官差也围了上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眼看就要暴露。
突然,客栈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住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带着几个护卫,大步走了进来。
那公子面如冠玉,气度不凡,一看就非富即贵。
他看都没看那些官差,径直走到我们面前。
然后,他对着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表妹,让你受惊了。”
我愣住了。
表妹?
我根本不认识他!
卫晏的身体瞬间紧绷,眼中闪过一丝敌意。
那年轻公子却仿佛没看见,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表妹,舅母听说你来了江南,特意命我前来接你。我们回家吧。”
他说着,就要来拉我的手。
卫晏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我面前,将那公子的手隔开。
“你是谁?”卫晏的声音冷得像冰。
年轻公子挑了挑眉,目光终于落在了卫晏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
“我是她表哥。”
“江南,沈家,沈玉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