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御花园,本该是姹紫嫣红开遍,此刻却笼在一层粘腻的阴翳里。风是暖的,拂过柳梢,却带不起半分鲜活气,只将那假山石畔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一阵阵送得更远。
沈胭躺在那片被她的血浸得温热的石阶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喉咙里像是堵着烧红的炭,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撕扯出更多铁锈般的甜腥。毒酒的效力霸道至极,四肢百骸灌了铅似的沉下去,唯有心口那一处,空洞洞地漏着风,比蚀骨的毒性更冷,更疼。
她听见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是宫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还有环佩叮当,带着她熟悉的、娇柔的惊慌。是谢琮来了,还有……苏月见。
视线昏蒙,她勉强转动眼珠,看见那一角明黄的袍角,绣着张牙舞爪的龙纹,停在几步开外。然后,是他急切的声音,却不是对着她。
“月见!月见你怎么样?可有伤着?有没有碰到那毒酒?”
那声音里的焦灼、恐惧、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像淬了冰的针,细密地扎进沈胭早已麻木的感官里。她看见苏月见纤细的身影,瑟瑟地依偎进谢琮的怀里,似乎被眼前的惨状惊得花容失色,连声音都打着颤儿:“殿下……妾身无碍……多亏了沈良娣她……”
谢琮紧紧搂着怀里的女子,像是拥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石阶上气息奄奄的沈胭身上,那眼神复杂,有惊怒,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其轻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开了口,声音隔着几步远,却清晰地凿进沈胭的耳膜,每一个字,都比穿肠毒药更利,更狠:
“幸好……不是你。”
沈胭猛地睁大了眼。
濒死的涣散在这一刻被强行聚拢,她死死地盯着那相拥的两人,盯着谢琮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对苏月见的珍视与后怕。胸腔里最后一点温热,唰地凉透了,连同那支撑着她残存意识的、可笑可悲的念想,一同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三年倾心,两年相伴,无数次忍让,无数次在他偏爱苏月见时默默退后,甚至方才那杯明知有异的酒,她因看出是冲着谢琮方向而去,不及细想便扑身拦下……这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为了换来一句——幸好,死的不是苏月见。
视线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似乎看到谢琮终于将目光完全投注在她脸上,那惯常矜贵淡漠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波澜。但,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意识彻底湮灭的瞬间,沈胭心底唯余一片荒芜的死寂,与一丝若有似无、淬着血泪的讥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