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完事赶紧走!」
一人掏出火折子,吹亮——
「什么人?!」
一声暴喝突然响起!紧接着,十几支火把同时亮起,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有埋伏!」黑衣人惊叫。
但已经晚了。二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护院从暗处冲出,为首的正是庄子上的赵伯之子赵铁柱——他被沈清歌特意调来看守仓库。
「抓住他们!」
混战顿起。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埋伏,仓促应战,很快落入下风。其中一个头目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赵铁柱一棍扫中腿弯,惨叫倒地。
半炷香后,五个黑衣人全被捆成了粽子。
赵铁柱扯下他们的面巾,脸色一变——其中两人,他曾在周氏粮行见过!
「去,禀报姑娘!」
消息传到庄子时,沈清歌还未睡。她听完汇报,脸上没有惊讶,只有冷意。
「人关好,别让死了。」她提笔写下一封信,「春桃,天亮后把这封信送到东宫。」
「姑娘,不报官吗?」
「报官?」沈清歌冷笑,「周家敢这么做,定然打点好了官府。我们直接找能管这事的人。」
次日一早,萧景煜收到了信。看完后,他当即下令刑部、大理寺、京兆尹三司会审,太子亲监。
周百万还在睡梦中,就被破门而入的官兵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一同被抓的,还有昨夜密会的另外四位粮商。
公堂之上,人证物证俱全。五个黑衣人指认周百万是主谋,油桶、火折子等物证也一一呈上。更致命的是,官兵从周府搜出了与管仓官吏往来的密信,证实了之前官仓粮食被盗卖一案,周家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周百万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小人一时糊涂!都是他们撺掇的!小人愿献出全部家产…」
萧景煜高坐堂上,面沉如水:「周百万勾结官吏,盗卖官粮,囤积居奇,又纵火行凶,数罪并罚——抄没家产,全家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余从犯,依律严惩!」
宣判如雷霆,震动了整个京城商界。
当天下午,周家粮行被封,八万石粮食充入官仓。另外四家粮商虽未参与纵火,但因哄抬粮价、扰乱市场,各被罚没两成家产。
消息传开,沈记粮铺门前排队的百姓更多了。而其他粮商,再无人敢与沈清歌作对。
三日后,沈清歌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设宴,邀请京城大小粮商三十余家。
宴厅内气氛微妙。粮商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刚扳倒周百万的沈家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清歌一身素雅衣裙,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令人不敢轻视的气度。她举杯起身:
「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一事——成立‘京城粮商联盟’。」
厅内一片哗然。
「联盟?什么意思?」
「沈姑娘,咱们各做各的生意,何必…」
沈清歌抬手,厅内安静下来。
「诸位可知,为何周百万之流能肆意哄抬粮价?」她环视众人,「因为粮市无序,各自为政。有人囤积居奇,有人以次充好,最终损害的是所有粮商的名声,苦的是百姓。」
她放下酒杯,取出一卷文书:「这是我拟的联盟章程。其一,设立平价粮仓,丰年收储,荒年放出,平抑粮价。其二,统一质量标准,不得掺杂使假。其三,设立行业仲裁,解决纠纷。其四,信息共享,避免盲目囤积。」
有人忍不住问:「加入有什么好处?」
「好处有三。」沈清歌竖起手指,「第一,联盟成员可共享江南、湖广等产粮区的购粮渠道,价格比单独采购低一成。第二,可向联盟钱庄低息借贷,周转资金。第三——」
她顿了顿:「太子殿下已允诺,联盟成员若遵守章程,朝廷将在税收、运输上给予便利。」
最后这句话,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
太子支持?朝廷便利?
粮商们交换着眼神,心思活络起来。周百万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而沈清歌背后显然有东宫撑腰。与其与她为敌,不如…
「我赵氏粮行愿意加入!」
「王家也是!」
「算我一个!」
短短半个时辰,到场三十八家粮商,有三十家当场签字入盟。余下八家还在犹豫,但看着大多数人都加入了,也只能咬牙跟上。
联盟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统一降价——粳米每斗八十文,粟米每斗五十文。虽比沈记的六十文、四十文高,但已远低于之前的一百二十文。
京城粮价,应声而落。
百姓欢欣鼓舞,朝堂也松了口气。皇帝在早朝上特意提起此事,称赞沈清歌「虽为女子,心系民生」。
消息传回庄子时,沈清歌正在田间查看甘薯长势。薯藤已经爬满了田垄,绿意盎然,有些早栽的地块,藤下已能摸到拳头大小的块茎。
赵伯激动地指着田垄:「姑娘您看!这长势,怕是真的能收二十石啊!」
沈清歌蹲下身,轻轻拨开泥土,露出底下紫红色的薯皮。她脸上露出重生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有了粮商联盟,有了太子支持,她的计划终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但她也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周百万倒了,还会有张百万、李百万。粮价稳了,还有其他民生问题。而朝堂之上,盯着她这个「不安分」女子的眼睛,只会越来越多。
「姑娘,」春桃小跑过来,递上一封信,「东宫送来的。」
沈清歌拆开,是萧景煜的亲笔。只有一行字:
「三日期限将至,静候佳音。」
她这才想起,与太子的三月之约,只剩三天了。
沈清歌将信折好,望向田里忙碌的农户。夕阳西下,炊烟袅袅,一片安宁景象。
「赵伯,」她起身,「明日一早,请太子殿下过来验收吧。」
「姑娘,要不要再等等?有些地块还能再长几天…」
「不必了。」沈清歌目光坚定,「就明天。」
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这场赌约的结局,也准备好迎接——更广阔的战场。
远处,官道上又扬起尘土。这次来的不是太子仪仗,而是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沈清歌熟悉的脸——
她的父亲,沈丞相。
该来的,终究会来。
沈清歌整理了一下衣裙上的泥土,坦然迎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