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睁开眼睛的时候,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惨白得刺眼,
她下意识抬手挡住光线,却发现自己的手腕细得像根枯柴,皮肤薄得几乎透明,
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姐姐,你醒了?”一道温柔得近乎体贴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苏念浑身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这个声音——她到死都不会忘记。她缓缓转过头,
看见沈清歌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削好的苹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浅粉色连衣裙,
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而苏念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清歌……”苏念听到自己干裂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声音,那个名字从喉咙里滚出来,
像含着一块碎玻璃。“姐姐,你别说话了,快躺着休息。”沈清歌按住她的肩膀,
眼底的担忧真真切切,几乎要让苏念以为前世的记忆是一场荒唐的噩梦。几乎。
苏念闭上眼睛,前世的一切像决堤的洪水般涌进脑海。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沈清歌,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联合她的丈夫陆景琛,一步步把她推向了绝路。
先是苏氏集团——沈清歌用了三年,通过陆景琛的协助,把苏念手里的股份一点点蚕食殆尽。
等苏念反应过来,名下已经只剩一个空壳。然后是她的名声。
沈清歌买水军造谣她靠男人上位、抄袭同行、打压新人。那些真真假假的爆料铺天盖地,
评论区全是恶毒的辱骂。最后是她的身体。胃癌。确诊那天,
苏念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
给陆景琛打了三十二通电话。全部无人接听。后来她才知道,
那天晚上陆景琛正陪沈清歌出席慈善晚宴,
两个人十指相扣走红毯的照片上了所有娱乐版头条。
评论区有人刷“苏念活该”——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舆论早就在别人的操控之中。
她独自化疗,独自呕吐,独自在深夜里疼得蜷缩成一团。沈清歌偶尔会来看她,
每次带着鲜花和水果,坐在床边温柔地说话,临走时眼眶微红,像是真的心疼这个姐姐。
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沈清歌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黑色风衣,精致的妆,逆光站着,
嘴角微微上扬。“姐姐,你知道吗?你本来可以多活几个月的,是我让医生停了你的药。
”“因为你死了,爸爸才会把最后那百分之五的股份**给我。他说这是你应得的遗产,
只能由我来继承。”“所以,辛苦你了,姐姐。请你,快点死吧。”那个笑容,
那种轻描淡写的残忍——苏念的生命在那一刻彻底碎裂,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拉出的那一声长长的鸣响。然后她就醒了过来。醒在了这里——三年前,
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苏念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病房,
落在被单上,落在那双枯瘦的手上。“姐姐?”沈清歌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哭了?苏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她看着指尖的水痕,忽然笑了。那不是悲伤,
不是欣慰——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带着杀意的微笑,
像猎豹在草丛中锁定了猎物时那种耐心的、从容的笑。沈清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认识的苏念从来不会这样笑。但她很快掩饰过去,
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姐姐跟我还客气什么,来,吃点水果。”苏念看着那块苹果,
没有接。前世沈清歌每次削苹果都会往上面喷一种特殊药剂,与她服用的靶向药物发生反应,
加速癌细胞扩散。“先放着吧。”苏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但温和的笑容,“我刚醒,
胃不太舒服,吃不下。”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烦躁,但很快恢复了关切:“那好吧,
姐姐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她站起来,弯腰替苏念掖了掖被角,
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苏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拿过来,翻开通讯录,目光落在那个备注为“景琛”的名字上,
停顿了三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陆景琛。前世她瞎了眼,以为这个男人爱她。
恋爱三年,结婚两年,他从来不在社交平台上发她的照片,
从来不带她参加商业聚会——因为沈清歌永远在场。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苏念把手机放回床头,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陆景琛,沈清歌,这一次,
我不会再做你们故事里的配角。出院那天,来接她的不是陆景琛,而是苏家老宅的管家。
“大**,老爷让我来接您。陆先生说他有应酬,走不开。”苏念系好安全带,
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应酬?今天是周三,
陆景琛每周三雷打不动地去一个私人酒会,沈清歌永远会在那里“巧遇”他。
前世这些蛛丝马迹早就摆在那里,只是她太蠢,太不愿意往坏处想。车窗外,
城市的街景飞速后退。苏念脑海中飞速运转。三年前的这个时间节点太重要了。再过一个月,
苏氏集团会宣布进军新能源领域,推出新产品“极光系列”。前世,
设计部副总监周恒——沈清歌的人——泄露了核心技术方案,导致竞争对手抢先发布,
苏氏股价一夜跌了百分之四十。父亲苏远山身体垮掉,她接手烂摊子,
然后被沈清歌和陆景琛联手做局,一步步走进深渊。这一次,她不会再让这一切发生。
回到苏家老宅,天色已暗。院子里那棵几十年的桂花树还在,苏念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压下翻涌的情绪,迈步走进客厅。苏远山坐在沙发上,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还算矍铄。
“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他放下报纸,“医生说你贫血严重,让你好好养着。
”苏念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前世等到她想看父亲的时候,
他已经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爸,我想你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远山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是不是又在医院里胡思乱想?”他嘴上不耐烦,
手却伸过来,像苏念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粗糙但温暖。苏念低下头,
不让父亲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爸,我想进公司。
”苏远山的手顿了一下:“你不是说想在景琛的公司多学习一段时间吗?”“我改变主意了。
”苏远山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行,从基层做起。下周一报到,去设计部。
”苏念点了点头。设计部——前世导致集团崩盘的核心技术泄露,源头就在那里。
她要亲自去挖出那条毒蛇。从客厅出来,走廊上遇到了沈清歌的母亲林若兰。
暗红色丝绒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站在阴影里像一朵暗处绽放的玫瑰。
“念念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我忙着筹备清歌的画展,实在走不开去看你。
”声音温温柔柔。苏念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画展——前世沈清歌就是借着那个画展,第一次以“苏氏集团二**”的身份公开亮相,
一举成名。赞助商是陆景琛。“阿姨辛苦了。清歌的画展什么时候?我一定去捧场。
”林若兰的笑容微微一僵。她显然没想到苏念会主动提这件事。
前世苏念是被软磨硬泡才答应的。“那太好了,念念来了,清歌一定很高兴。
”苏念微微颔首,从她身边走过。走到楼梯拐角时,
她听到身后林若兰压低声音打电话:“她好像没什么异常……对,刚出院……嗯,
我会盯着她的……”苏念的脚步没有停顿,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把身体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站了很久。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倒映出她的脸——二十四岁,年轻,瘦削,
但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二十四岁女孩的冷冽和沉稳。那是死过一次的人才有的眼神。
她列出前世参与设计部核心技术泄露案的所有人员名单——七个人,五个被沈清歌收买,
两个被蒙在鼓里。她记得每一个名字。然后她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在里面写下了三个字:季寒舟。季寒舟。前世苏念最后悔的事,不是嫁给了陆景琛,
不是轻信了沈清歌,而是辜负了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季氏集团的掌门人,
商界外号“寒刀”,冷峻、果决、从不留情。没有人知道,这把刀曾经在苏念最落魄的时候,
向她伸出了唯一的手。那是她被赶出苏氏集团之后的事了。一无所有,银行卡被冻结,
一个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秋天的风很冷。季寒舟的车停在路边,他下车走过来,
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然后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说:“苏念,跟我走。
”她拒绝了三次。他来了三次。最后一次,他在她公寓楼下等了一整夜,天亮时转身离开,
背影笔直而孤独。后来她查出胃癌,躺在病床上,才开始明白——季寒舟对她的好,
没有条件,不需要回报。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他可以利用的东西了,但他还是来了。这辈子,
她会自己走过去。但不会现在。她要先把自己变成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然后站在和他一样的高度,和他并肩。周一早晨,苏念准时出现在苏氏集团大厦。
黑色西装外套,白衬衫,低马尾,淡妆——整个人干练利落,
和前世那个总是一身柔美裙装的苏家大**判若两人。前台小姑娘差点没认出她来,
愣了两秒才拿起内线电话:“李总监!大**来了!她今天……像是变了一个人。”李铭,
五十多岁,跟着苏远山打天下的老臣,在设计部干了三十年。前世核心技术泄露后,
他是替副总监周恒背锅的人——而周恒,是沈清歌的人。李铭在门口等着,
伸出手:“苏大**,苏总跟我说了,你来设计部学习。”苏念握住他的手,
微微用力:“李叔叔,叫我念念就行。我来是跟您学习的。”李铭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苏家的大**会把“学习”两个字当真。“行,先从最基础的做起。
”他转身往里走。设计部一共四十八个人,玻璃隔断,一览无余。
苏念一边走一边快速扫过每一张面孔——戴眼镜的瘦高个赵宇,结构工程师,
前世泄露案关键人物;穿格子衬衫的胖子孙鹏,外观设计师,
也是周恒的人;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女孩林小溪,前世被无辜牵连丢了工作。
还有周恒——苏念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最里面那间独立办公室的门上。门关着,
但门上的铭牌写着“副总监周恒”。李铭把她带到一组组长王浩那里,安排了一张工位,
丢给她一沓资料:“极光系列的设计方案,先看看。”苏念坐下来翻开资料。翻到第三页时,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这里。前世她查了那么久,
终于知道泄密的源头在哪里——这一页标注为“机密”的全新散热结构设计,
后来被完整地卖给了竞争对手。苏念眯了眯眼,继续往后翻。她看得很快,
但每一个数字、每一条工艺路线都在她脑海中与前世的数据一一比对。翻到第七页时,
她忽然停住了。有一处热模拟参数——数值明显偏高了。前世这个产品上市后,
在高温环境下出现过热降频的批量投诉,导致召回损失数千万。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材料问题,但苏念现在盯着这组参数,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不是材料,
是初始设计就埋下的雷。她用铅笔在参数旁边轻轻画了个圈,没有声张。就在这时,
周恒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四十岁左右,头发一丝不苟,
皮鞋锃亮,走路的姿态带着志得意满的从容。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边角露出一小截打印纸的白色边缘。苏念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周恒和她对视了一瞬,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苏念也朝他点了点头,笑容得体而疏离。
她的余光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痕——刚摘下戒指不久。
前世她记得周恒已婚,但后来才知道他的妻子是沈清歌的一个远房表亲,
这段婚姻本身就是一枚棋子。周恒走向电梯。苏念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那是她前世查案时养成的习惯,每发现一个关键线索,
就会敲三下。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苏念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去车间参观。
她用了整个下午把极光系列的全部技术文档看完,
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不只是记录,而是交叉验证。
她发现至少三处数据异常,每一处单独看都像是“笔误”,
但连起来指向一个结论:这个设计方案从根上就被动过手脚。五点半,她准时下班。
走出大厦时,夕阳正好。手机震了一下。陆景琛发来微信:“念念,听说你进苏氏了?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弯。
前世她会甜得像吃了蜜。现在她只觉得恶心——因为按照前世的轨迹,今天这顿饭,
陆景琛会“不经意”地问她极光系列的核心参数,然后“顺嘴”提一句沈清歌的画展。
她没有回复,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季氏集团总部的地址。
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苏念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想事情。她今天来,
不只是为了“远远看一眼”。车停在季氏集团大厦对面时,天已经黑了。大厦灯光通明,
顶层那间办公室亮着灯——她知道那是季寒舟的,
前世她深夜路过这里时想过:原来这个城市里不止我一个人失眠。苏念下了车,站在路边,
没有急着过马路。她在等一个“意外”。大约等了七八分钟,大厦玻璃门开了,
几个人走了出来。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身材颀长,走路的姿态从容而冷峻,
眉骨很高,眼睛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季寒舟。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
是那种看到“他还活着、他还好好的”之后涌上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
迈步穿过马路。她算好了距离和速度——不是撞上去,而是在他车前两米处“恰好”经过。
季寒舟的迈巴赫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出口。苏念从人行道走到车道上,脚步没有停顿。
司机急刹了一下,车头离她的膝盖不到半米。车门开了。季寒舟走下来。
他比苏念记忆中更高,大衣敞着,里面是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看了一眼苏念,
目光冷淡得像在打量一块路障。“看路。”他说,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念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不可控制地红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想起前世他蹲下来对她说“跟我走”时的表情——和现在这张冷硬的脸,
是同一个人的。她的失控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她低下头,
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差点被撞的人:“抱歉,没注意。”季寒舟没有立刻上车。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个红眼眶让他多看了半秒,但也仅仅是半秒。
他转身回到车上,车门关上,迈巴赫汇入车流。苏念站在原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把它**了外套口袋里。她转身离开,没有看到迈巴赫驶出二十米后,
在后视镜里停了一下。季寒舟坐在后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苏念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见过,像是在某个记不清的梦里见过这双眼睛。他收回目光,
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开车。”苏念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苏远山坐在沙发上等她。
“爸。”苏念换了鞋走过去。“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挺好的。李叔叔很照顾我。
”苏念顿了顿,“不过我发现极光系列的热模拟参数有一处偏高,
可能会影响高温环境下的稳定性。我明天想和王组长讨论一下。”苏远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随即舒展开——不是怀疑,而是意外。
他没想到女儿第一天上班就能从几百页文档里揪出这种级别的技术问题。“你确定?
”“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明天验证完告诉您。”苏远山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
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那种“我女儿可能比我想象的更能干”的微妙变化。“爸,
”苏念站起来,弯腰在父亲额头上亲了一下,“早点睡。
”苏远山不自在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熬夜。”苏念上了楼。回到房间,她打开手机,
看到陆景琛又发了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念念?清歌的画展是下周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