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夫君傅云归铁青着脸,一剑挑碎了我的红盖头。“公主,微臣此生挚爱,
唯有沈婉清一人。”我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他果然没有忘记我!
“你若是用皇权强压,得到的只能是微臣的一具尸体!”我拉住他的衣袖。“夫君,
我就是婉清啊!我回来了!”他却一脚将我踢开。“住口!我的婉清已经转世归来,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冒充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英年早逝后,我用百世功德,
与阎王换来重生机会,只为和傅云归再续前缘。好不容易以公主身份重生,却成了这样。
如果他真的找到了我的转世,那我又是谁?我跟着他的背影,来到一处偏院。
却看到他抱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那女人,跟我前世长得一模一样!
……我是傅云归的小青梅,陪他一起长大,陪他走过刀山火海。从不怀疑我们会生死相随,
白头到老。却没料到,在诞下长子那天,我遭遇难产,英年早逝。临死前,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向他承诺,我一定会回来找他。可阎王说我身体已经破碎不堪,
无法使用。我只好等了三年,才等到一个机会。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九公主落水,
香消玉殒。阎王趁机将我的魂魄打入九公主体内,我才得以重生。还魂第一天,
我就求着父皇给我赐婚。本以为会与他再续前缘,白头到老。谁曾想,
傅云归一个月前出征归来,带回了一个自称是我转世的女人。
她长了一张跟我前世一模一样的脸。肚子里怀着傅云归的孩子。我前世拼死生下的儿子,
正依偎在她怀里,喊她阿娘。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推开偏院的门。“傅云归!
你是不是瞎了眼?我才是沈婉清,你旁边那个只是个冒牌货!
”那女子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扑到傅云归怀里。“夫君,我怕……公主殿下毕竟是金枝玉叶,
又有当今天子赐婚。她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妾身和腹中的胎儿吧?”傅云归如临大敌,
将她死死护在身后。“住口!公主,请自重!我已经表明心迹,今生绝对不会负婉清,
你死了这份心吧!”年仅三岁的儿子冲过来死死咬住我的手腕,扯下一块血肉。“坏人!
你去死!不准欺负我娘!”我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红着眼眶逼近一步,
指着那个矫揉造作的女人。“傅云归,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沈婉清,
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小女儿姿态?这分明是个冒牌货!”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顾尊严地哭诉我们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夫君,我才是沈婉清啊,你难道全忘了吗?
七岁那年,你为了给我掏悬崖上的蜂蜜,被蛰得面目全非。十三岁那年,
你弄丢了公爹的兵书,差点被活活打死,是我趴在你背上,
替你挨了整整十鞭子……”我还待继续诉说我们的往事,傅云归却大声呵止。“够了!公主,
自从我妻离世后,我们的故事早就变成了话本子,整个京城谁没有听过?”“九公主,
你该不会是听了几段评书,就对微臣芳心暗许,觉得我是个不可多得的情种,
这才求圣上赐婚吧?”“我告诉你,你大错特错。微臣是情种不假,但此生,唯爱沈婉清!
”说着,抱着那女子,在她额头落下深情一吻。我看着傅云归,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明明是拿命换来的重逢,怎么就变成了如此荒诞绝伦的场面?此刻,我身穿大红嫁衣,
孤零零站在他们一家三口对面。如同一个笑话。可是回味着他那句“此生唯爱沈婉清”,
我死死咬住了牙。他没变心,他只是暂时被这女人迷惑了。我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转身踉跄离开。三天后,锦衣卫的密报送到我的案头。那女人的老底被扒得一干二净。
她原名柳飘飘,是西北边关窑子里一个卖唱的清倌人。半年前,傅云归大军驻扎边城,
在人群中偶然看到了她。当时,夫君就失神叫出声:“婉清!
”柳飘飘是个风月场所逢场作戏的行家,她早就听说过我和夫君的故事。于是顺杆往上爬,
当场自认沈婉清转世。直到一个月前,夫君带着她从边关回来,她已经怀孕。
若不是父皇突然下旨赐婚,恐怕那女人已经成了将军府主母了。好,既然知道了她的底细,
就好办了。就在此时,陪嫁的宫女小翠进屋。“公主,驸马请您去正厅用膳。”我微微一怔。
这还是我这次嫁过来之后,傅云归第一次主动叫我。难道他也查出了那柳飘飘的底细,
来找我赔罪了?我连忙梳洗停当,怀着期待来到正厅。却看到桌上摆了满满的菜肴,
傅云归和柳飘飘已经吃得热火朝天。见到我过来,傅云归眼都没抬。
只是细心地夹起一块鹅肉,仔细吹凉,放到柳飘飘嘴里。我强压着怒火,黑着脸坐下。
“傅云归,你叫我过来,总不会是为了让我看你喂她吃饭的吧?”傅云归这才放下筷子,
看向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通知你,我打算正式抬婉清为平妻,更要用正妻之礼迎娶她!
如果公主觉得委屈,想要和离,我随时奉陪。毕竟,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夫妻之实。
”我猛地一拍桌子。“傅云归,你当真是猪油蒙了心?”紧接着,我对着柳飘飘,
语速极快地飚出一句江南吴语。“哪里来的**东西,也配顶着我沈婉清的名头招摇撞骗!
”此话一出口,那柳飘飘满脸茫然,眼神闪烁,显然是没有听懂。傅云归却急了。
他将柳飘飘拉到身后,恶狠狠看着我。“公主,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婉清是我的命,
请你对她放尊重点!”我指着柳飘飘,用吴语大声开口。“傅云归,你瞎了吗?
这是个冒牌货,她连我们的家乡话都听不懂,你还没想通吗?”傅云归脸色终于变了,
他狐疑地看向柳飘飘。“婉清,你不记得我们小时候说的吴语了吗?”柳飘飘眼眶瞬间红了。
“夫君,我重生回来,魂魄本就不全,前世很多事情都忘了。你……你是在怪我吗?
”“如果夫君认为现在的婉清配不上你,那我就……”说着,竟然站起来,
作势要往柱子上撞去。傅云归赶紧心疼地将她搂紧怀里。“怎么会?”我气到胸口发疼,
丧失了所有理智。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抡起巴掌就要甩到柳飘飘脸上。
却被傅云归死死抓住了手腕。“公主,请自重!”就在这时,
他目光撇见了我发间戴的一根簪子,愣住了。那是一个玉兔图案的小簪子,是十八岁那年,
傅云归亲手给我刻的。“这簪子……不是跟着婉清的前世入土了吗?”这根簪子陪着我入土,
陪着我在地府三年,现在又陪着我还阳。没想到我费尽口舌都没能自证的事情,
居然被一根簪子证明了。我脸色缓和了下来,拔下簪子,举到他面前。“夫君,
这是你十八岁那年,亲手给我雕的。当时,你手上破了好几个口子,我心疼了好几天,
你还记得吗?”傅云归却顿时大怒。他一把夺过那根簪子,然后毫不留情地甩了我一个耳光。
我被打倒在地,半边脸红肿,一股腥甜顺着嘴角渗了出来。“**!我念你是当朝公主,
本想给你留几分体面,谁知你竟然如此恶毒!”“你处处模仿婉清的举止也就罢了,
竟然还敢派人去盗掘她的坟墓,挖出她的陪葬品来邀宠!”“当真是歹毒之极,丧心病狂!
”我捂着脸,抬头看着他。“那就是我的簪子啊!傅云归,我在地府三年,
全靠这根簪子才能纾解对你的思念!”傅云归走到我面前,猛然抬起脚,
就要朝我脸上踩踏下去。“你还敢胡言乱语?”柳飘飘连忙过来拉住他,声音颤抖。“夫君,
你消消气,她毕竟是当朝公主,如果真的出了人命……”傅云归这才收回脚,对我哼了一声。
他转过头,动作变得极尽温柔,将簪子戴在柳飘飘头上,细心给她整理了鬓发。“婉清,
既然簪子已经被贼人盗出,那也只能物归原主了。”我恨恨地看着那根簪子,
一口血吐了出来。傅云归冷笑一声。“立平妻的事情,我只是知会你,无需你点头。三天后,
我将大摆宴席,昭告天下,我的婉清回来了。”说着,他挥挥手,叫来家丁。
“带公主去柴房反省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接近她。”我被扔进了冰冷的柴房,
心中只剩一片悲凉。我身负百世功德,原本死后可列仙班。却为了一个傅云归,
甘愿散尽修为重回人间。我算准了重逢,却没算到三年足以让一个绝世深情的男人,
变成一个愚不可及的瞎子。如果当年……离世前能留下什么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暗号,
结局是否会不同?夜晚,冷风刺骨,我在柴房里,却担心起傅云归。算算时间,
锦衣卫的暗桩也该把我的遭遇上报了。以父皇那护短的性子,怕是要直接掀了这将军府。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推开,柳飘飘走了进来。“公主殿下,这柴房的滋味,
比起你那金温玉软的寝宫,如何呀?”我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柳飘飘,怎么,
你想来灭我的口,保住你那偷来的身份?”柳飘飘捂着嘴咯咯笑了出来。
她从身后拿出一床破被褥,假惺惺盖在我身上。“天冷,我只是怕公主殿下冻坏了身子而已。
”我诧异地挑眉,不相信她会有这么好心。果然,下一刻,柳飘飘再次开口。“公主殿下,
傅郎是这世上一等一的男人,我理解你想要嫁给他的心情。”“不过嘛,这伪装亡妻的把戏,
你就大可不必演了。这位置既然我已经占了,你自然就不可能是了。”“如果你识相的话,
规规矩矩用平妻之礼对我,再把皇宫里那些金银珠宝什么的,多往将军府拿点。
我会在傅郎面前多说好话,让他接纳你的。”“但如果你执意非要拆穿我,
非要去抢那个不着边际的亡妻名头,就别怪我在傅郎枕边吹风,让他彻底厌弃你了。
”我心下了然。原来这柳飘飘根本不信转世重生这一说,只当我和她一样都是骗子。
她忌惮我的身份,又觊觎我的财富,想跟我和解。我顺水推舟地点点头。“柳妹妹,
你说得对。我不该抢你早就谋划了半年的身份,是我糊涂了。”“你放心,等我从柴房出去,
就在宫里多拿些财宝,给你赔罪。”柳飘飘顿时眉开眼笑。“对嘛,这样才对。
傅郎看到我们后宅和谐相处,定然也会欣慰的。”我拉住她的手,笑得意味深长。“柳妹妹,
后天就是傅云归正式娶你做平妻的日期,我想在婚礼现场给你们献一舞赔罪,你看可好?
”柳飘飘一脸我懂的样子。“你放心,我会跟傅郎说的,让他这两天就放你出去。”果然,
柳飘飘走后没多久,家丁就解除了我的禁锢。三天后,整个将军府张灯结彩,红妆十里,
喜气洋洋。比我当日大婚的时候,更要热闹百倍。傅云归和柳飘飘坐在主位,
仿佛她才是这将军府的主母。而我,当朝九公主,坐在角落,如同一个无关痛痒的人。
酒酣耳热之际,我站了起来,走到大厅中间,施施然一礼。“今日夫君大喜,
我愿为夫君和妹妹献上一舞,以表祝贺。”傅云归皱着眉就要拒绝,
柳飘飘却抢先得意地点头。“既然姐姐有心,那就跳吧!”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
我伸展四肢,跳了一段极其生硬的动作。根本不像是舞蹈,反而更像是军中操练的体操。
众人都捂着嘴偷笑。柳飘飘更是得意地笑出了声。“姐姐,你这舞,还真是别致。
”唯独傅云归呆住了。因为这段舞,正是我离世前,与他一起日夜推演,
共同编纂的新式步兵操典。我离世后,这套尚未完善的操典便成了他的心病,
他甚至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半字。这公主,到底是从哪知道的?就在他愣神的瞬间,
柳飘飘抓住他的衣袖。“夫君,您看,公主殿下为了融入咱们这个家,多卖力呀。
以后咱们三个人和和美美地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您说是不是?
”她向我使了一个邀功眼色。可是傅云归听到这话,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自然十分了解我的傲骨。真正的沈婉清,
是绝对不会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他的。他狐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柳飘飘。脸上,
终于现出了真正的动摇。就在这时,将军府门外太监的声音。“圣旨到!”太监走了进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宁侯傅云归宠妾灭妻,苛待当朝公主,大逆不道!着即褫夺官职,
廷杖五十!”话音刚落,一群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就冲了进来,将婚宴团团围住。
满堂宾客哗然,柳飘飘身上那件僭越的大红嫁衣显得无比讽刺。她吓得双腿一软,
瘫在泥水里瑟瑟发抖。傅云归却好像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眼中泛起了泪花。“婉清,真的是你吗……”他终于认出我来了吗?我朝他点点头,
向他走了过去。御林军却先我一步,将他控制住,按跪在地上。“公主!傅云归已经拿下!
”御林军首领向我行了个礼。我上前,推开那几个控制了傅云归的御林军。如果是今天以前,
我不介意把傅云归控制起来,让他好好认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沈婉清。但现在,
他已经认出了我来。我想起上一世跟他在一起二十年。他的温柔,他的痴情。“放开他!
”我站在他面前,大声朝御林军呵斥。“傅云归没有宠妾灭妻,你们走吧,
我会跟父皇说清楚。”“这……”领头的太监一脸为难。但我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九公主,
他不敢违抗我的命令。只好带着人讪讪离去。满堂宾客也不敢停留,纷纷告辞。
柳飘飘精心筹备的盛大婚礼彻底沦为京城笑柄。她跪在泥水里,
看向我的眼神犹如淬了毒的毒蛇,嫉妒得几乎咬碎了牙。当晚,
原本该是柳飘飘春宵苦短的洞房花烛夜。傅云归却连她的院子都没踏进去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