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隔壁邻居的母亲每次来看望,都会敲错成我家门。
老人固执,非要我打开门才肯承认自己走错。
如果我正巧不在家,她就砸门,拆猫眼,撬门锁。
半年时间,光是换锁的钱我就掏了大几千。
每回我找邻居反应,对方就拿着病人老人来压我:
“我妈有健忘症,你非得跟一个老人计较什么?”
“再说了,不就是走错门,能碍着啥事。”
为了不影响读高三的女儿,我忍了。
直到我加班那天,邻居母亲又来砸门。
独自在家的女儿开了门,从此不见身影,连带着邻居一家也消失了。
余下半生,我在找女儿的路上郁郁而终。
重来一次,门外再响起妇人哐哐敲门声。
这回,我没有再找上门理论。
而是把自家的门牌,跟隔壁催债的门牌调换了一下。
1.
晚上十点半,楼道传来电梯停靠的声音。
我立刻起身,几步来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从电梯方向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邻居李明远的母亲章雀。
她看起来有六七十岁,步伐却很稳健。
我紧紧盯着章雀的动作,就见她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了门前。
我和李明远是对门邻居。
章雀没有马上敲门,而是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家的门牌。
又扭头看了看我家。
仔仔细细确认完毕后,她直接转身,攥起拳头就要敲向我家的门板。
下一秒,我猛地拉开了门。
“啊!”
章雀被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大叫出声。
整个人连连后退,差点崴了脚。
我看着她脸色苍白,身体僵硬的模样,没有半分上前的意思。
只站在门槛里,面不改色地盯着她。
“有事?”
“你、你要吓死谁啊!”
章雀拍着胸口大喘气,终于缓过劲来。
“什么有事没事!我回我儿子家管你什么事!”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踮起脚尖往屋里面瞟。
我往前跨了半步,用身体把门缝挡得严严实实。
她什么都没看到。
“你儿子家在对门。”
我没理会她的态度,只是一脸冷漠地指了指对面。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章雀还没死心,可我只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半分不退让。
直到她终于从理直气壮变得心虚,再仓皇离开。
走之前,章雀还嘟嘟囔囔地骂: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臭脾气,没教养,连尊老爱幼都不知道了。”
我没有听她的抱怨,直接关门,上锁。
门关上的声音,吸引了卧室里女儿的注意。
“妈,谁敲门啊?”
主卧的门开了,女儿林婷婷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出来。
看着眼前鲜活的女儿,我的心脏猛地揪成一团。
上一世,自从女儿失踪,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她了。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我咬紧了牙关,生生憋了回去。
重生回来的我,在女儿眼里,是每天都在一起的。
我转过身,假装去鞋柜整理拖鞋,让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
“走错门的,不认识。”
“婷婷,你记住,以后这种情况,不管外面是谁敲门,你都绝对不许开门,听见没有?”
婷婷被我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随后无奈地笑了。
“妈,我都高三了,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还会犯这种错啊。”
我没应答。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
再加上章雀隔三差五的“敲错门”。
久而久之,连我都丧失了这最基本的一条警惕心。
最终才酿成悲剧。
而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第二天一早,我给婷婷的班主任打了电话,请了三天假。
带着婷婷打车回了我爸妈家。
爸妈家在城南的老小区,中间还要转两趟地铁。
我想着先一步避开危险。
当晚八点,门外突然响起了沉闷的敲门声。
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
“开门!老头子,我回来了!”
是章雀,她跟过来了。
2.
脑袋嗡的一声。
我的身体比脑子更快行动起来。
抢在我妈过去前,我三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防盗门。
门外,章雀正举着手准备继续砸门。
看到是我,她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但也仅仅是一秒。
她立刻塌下肩膀,嘴角一撇,嘴一张就开始。
“老头子啊,你怎么才开门啊,我都在外面冻半天了。”
说着,她缩着身子就要往门里挤。
我伸手死死抵住门框,挡住她的去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
章雀装作听不懂,伸手扒拉我的胳膊。
“你谁啊!你拦在我家门口干什么!老头子!有坏人啊!”
“别演了!”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家在城北,我爸妈家在城南!”
“你儿子家门你敲错就算了,你自己家门也能不认得?”
“还精准无误的又选中我家,你是不是跟踪我们!”
章雀被我拆穿,也不慌,反而扯开嗓门干嚎起来。
“我就住这小区!这就是我家!我脑子有病记不清路,走错门怎么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撒泼。
“行啊,你说你住这儿,那你老伴叫什么?几单元几零几?”
“你现在就把他叫出来证明!”
我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她狡辩的空隙。
可我显然低估了章雀。
比起之前被我吓一跳,没准备好来说。
这回的她跟前世一模一样,永远有理由和借口:
“我老伴身体不好,你还要这么逼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好过!”
“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我以后再也不敢走错你家门口了。”
“这都什么人啊,我只是敲错了门,就要往死里逼我啊!”
我爸妈住的是十几年的老小区。
一层楼好几户,门挨着门。
根本没有新小区那样清晰的楼层门牌号,隔音也极差。
章雀这一嗓子,立刻把周围的邻居都招惹了出来。
几个大爷大妈披着外套打开门,对着我们这边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啊,对一个老人这么大呼小叫的。”
“看把老太太吓得,都坐地上了,真造孽。”
看向我的目光里带上了明显的责备。
“年轻人,差不多行了,跟个脑子不清醒的病人较什么劲。”
我妈是个要面子的人,见这架势觉得丢人,赶紧从屋里出来拉我。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
我爸也走过来低声斥责我:
“人家老太太都糊涂了,你还跟着咄咄逼人?赶紧进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邻居谴责的目光,和爸妈祈求我息事宁人的态度,。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上一世女儿失踪后我求助无门,眼泪流干的绝望感再次涌上来。
我终于明白了。
仅仅逃跑是没用的。
哪怕我卖掉房子,带着女儿搬到天涯海角。
他们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味地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直到彻底毁掉我的家。
想要活下去。
我必须彻底斩断一切可能性。
3.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婷婷回了自己家。
爸妈年纪大了,我不能把这种未知的危险牵扯到他们身上。
安顿好女儿,我去了趟派出所。
值班民警给我倒了杯水,耐心地看完了我手机里章雀砸门的视频。
我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民警叹了口气,把手机推还给我。
“大姐,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这事儿,目前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也没发生盗窃。”
“对方咬死自己有健忘症,哪怕我们出警,最多也就是上门调解,口头批评教育。”
我心里的最后一丝希冀灭了。
理智上,我知道警察说的对。
没有确凿的证据只会打草惊蛇。
可我又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
上一世我也想过办法,只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如今提前知道了危险,我却还是只能靠自己。
最后,我给老板打电话请了半个月的假。
老板在电话里很不满。
我不在乎。
只要能护住婷婷,不上班也无所谓。
但我心里清楚,一直躲在家里不上班,绝不是长久之计。
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家里。
可是,这两天我的屡次退让和碰壁,让章雀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她开始大白天堂而皇之地折腾。
为了保留证据,我在门外装了一个带监控的可视门铃。
装上的第一天下午,章雀就来了。
监控画面里,她拿着一张湿漉漉的废报纸,直接糊在了门铃的镜头上。
屏幕瞬间黑了。
接着,门外传来“砰砰砰”砸门的声音。
我没有开门。
等门外没动静了,我才开门撕下报纸,拿着录下的视频去找物业。
“林女士,你对门那个老太太,确实有阿尔兹海默症,人家儿子把诊断证明都给我们看过了。”
物业选择打太极。
“我们保安去管过一次,老太太直接往地上一躺,说我们保安打人。”
“这我们也没办法啊,大家都是邻居,你多担待点。”
物业不管,我只能去敲李明远家的门。
“你妈天天砸我家门,还堵我的监控。”
李明远吐了口烟圈,冷笑一声。
“我妈脑子有病,糊涂了,你一个正常人,非要跟个神经病死磕?”
我盯着他:
“走错门是病,拿报纸堵监控也是病?”
“怎么着?”
李明远不耐烦地掸了掸烟灰,
“实在不行你报警抓她啊,你看警察管不管?”
说完,也不等我回话,他直接把门关上了。
警察管不了,物业和稀泥,邻居耍无赖。
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那天下午,我下楼去买菜。
刚走出小区大门,手机的监控软件突然发出警报。
我心头一紧,赶紧点开画面。
屏幕上,章雀正站在我家门前。
她正把改锥**我家的门锁孔里,用力地搅动。
撬不开,她就拔出改锥,在我家的防盗门板上狠狠划拉。
金属刮擦的声音刺耳极了。
好好的一扇门,被她划出了十几道又深又长的口子,惨不忍睹。
我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往回跑。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有了动静。
右侧紧挨着我家门的另一户门开了。
走出来三个男人。
个个一米八几的个头,穿着黑背心,露出的胳膊上全是花臂纹身。
领头的那个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他冲着走廊地上啐了一口。
“干什么玩意儿!大中午的吵死了!”
正划门的章雀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连头都不敢抬,佝偻着背,灰溜溜地跑远了。
右边这户邻居,我听小区里的保洁阿姨提过一嘴。
这房子是被一家催债公司租下来当员工宿舍的。
里面住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讨债打手。
平时昼伏夜出,脾气暴躁,整个楼层都没人敢惹他们。
我看着监控里,那三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进了电梯。
又看着我家门上那一片惨不忍睹的划痕。
一个念头,突然在我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打给了装修公司:
“您好,请问您这边能单独换入户门吗?”
“具体的款式,到了现场我再指给您看。”
4.
装修公司的两个师傅动作很快,下午三点就带着工具上了楼。
我在和装修师傅商量细节时,章雀又折返回来。
看到我家门口站着两个穿工服的男人,她愣了一下。
旋即,她做出一副熟稔的态度,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章雀脸上堆起一层假笑,像个热络的长辈一样跟我搭话:
“哟,换门呐?”
“要我说早该换了!你家这门,跟我儿子家的门长得太像了,我这才老认错。”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突然换门,也不怕你家丫头放学回来,连自己家都认不出来啊?”
我转过身,冷着脸盯着她。
“有病就去医院看病,别在外面瞎晃。”
我没有给她留半点情面,指着防盗门上方的数字牌。
“门上都清清楚楚贴着门牌号,不是瞎子就认得出来。”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不好使?”
章雀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她嘴角抽搐了两下,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不识好歹的东西!”
她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当天晚上,师傅连夜把新门装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步都没有踏出过房门。
我把所有的饭菜都提前准备好,连外卖都没点过一次。
每天亲自送女儿上下学,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除此以外,我每天就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一直到第四天下午。
章雀又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
走到我家门前时停住了脚步。
章雀在我和隔壁邻居家之间来回走,脸上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情。
她皱着眉头,似乎在分辨到底是哪扇门。
半点没有回头进对门自己家的意思。
最后她盯着门牌的位置看了半天,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她攥紧手里的铁锤,大步走到右边那扇门前。
“砰!”
铁锤重重地砸在门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躲在里面不开门是吧!”
章雀一边砸,一边恶狠狠地小声骂我。
“小**,你以为换个门我就找不着你了?看我不把你这门砸个窟窿!”
就在她举起铁锤,准备砸下第五下的瞬间。
右边那扇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了。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花臂男人站在门内。
男人眼眶通红,满脸烦躁,显然是刚被吵醒。
他低着头,阴沉沉地盯着举着铁锤的章雀。
章雀的骂声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