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如何了?他不关心。仙盟是谁主事,魔渊是否又起波澜,宗门兴衰……都与这寒渊下的罪人无关。他活着的每一刻,都是为了反复咀嚼那浸透骨髓的悔与痛,以此作为对自身最漫长的凌迟。
记忆总在不设防时袭来,比这玄冰的寒意更刺骨。
那一日的苍穹是血红色的。上古魔阵在仙盟总坛下方轰然运转,吞噬灵脉,污浊清气。各派修士结成的防线在可怖的魔啸中寸寸碎裂,断肢残骸如雨纷落。作为当世战力之首,他被数名隐匿气息已久的魔尊联手缠住,一柄淬炼了千年怨毒的噬魂刃,悄无声息地破开他护体剑罡的缝隙,直刺后心。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然后,一道青影决绝地撞入了那致命的轨迹。
“师兄——”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随即被刃锋撕裂肉体的闷响吞没。
他回头,看见楚云澜缓缓倒下的身影,胸口晕开大团刺目的红,那总含着一泓暖意的眼眸迅速灰败下去,却仍执拗地望着他,嘴唇翕动。
“……活下去。”
神魂爆散的辉光,比任何一场烟火都更盛大,也更凄厉。纯粹的本源灵力混合着破碎的魂力,化作最坚固的屏障,将他与身后的噬魂刃彻底隔开,也将那几名魔尊震得踉跄倒退。
世界在那一刻失声、失色。只有那漫天飘零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光点,冰冷地落在他脸上,手上,心上。
他抱着那具迅速冷却的躯体,触手濡湿一片。温热的血,还是凉的泪?分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体内苦苦压抑的剑意与某种更黑暗的东西一同炸开,眼前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血红。
后来……后来便是无止境的杀戮。仙魔战场因他一人而倾倒,剑锋所指,尸山血海。他成了人人畏惧的煞神,也成了仙盟功过簿上最难以评说的名字。再后来,心魔反噬日重,几欲吞噬神智,他便自行走入这寒渊之底,设下禁制,再不出世。
百年?或许更久。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直到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