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那甜腻的声音里,浸满了虚伪的担忧,仿佛她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圣母。
班主任语重心长地拍着我的肩膀,劝我大度,劝我为了班级荣誉着想。
我看着那张写着她名字,却浸满我血汗的保送申请表,笑了。
然后在全校师生惊愕的目光中,将它撕得粉碎。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主席台上,校长慷慨激昂的演讲戛然而止,嘴巴还滑稽地张成一个“O”型。
台下,上千名学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黑白电影,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或者说,是钉在我手中那纷飞的、如白色蝴蝶般的纸片上。
那是清华大学的保送推荐表。
上一世,这张表将我的人生,与林薇薇的人生,彻底调换。
她踩着我的心血和才华,走进了中国最高学府,成了天之骄女,媒体宠儿。
而我,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名额谦让”,心态崩溃,高考失利,最终在流水线的轰鸣和刺鼻的机油味中,耗尽了生命。
我死在二十八岁那年一个潮湿的雨夜,因为长期过劳,倒在了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直到尸体发臭才被人发现。
闭眼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的,是电视上林薇薇作为杰出青年企业家,接受专访时那张精致、完美的笑脸。
她说:「我一直相信,努力和天赋,才是一个人成功的基石。」
多讽刺。
现在,我重生了。
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这张决定命运的保送表公示的这一天。
「江楚!你疯了?!」
一声尖利的惊叫划破死寂。
林薇薇,我们一中的校花,此刻正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我,她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伪装的纯良,只剩下**裸的震惊和愤怒。
她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手捂着心口,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演,真会演。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所有人都相信,是我主动把机会让给她的。
「江楚同学,」班主任王老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压低了声音对我咆哮,「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快!快给林薇薇同学道歉!说你是一时糊涂!」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王老师,上一世就是他收了林薇薇父母的好处,伙同校方,把我的保送名额偷梁换柱。
事后,他还假惺惺地安慰我,说女孩子不用那么拼,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
我没理他,只是将手里最后一点纸屑扬了出去,看着它们悠悠然地飘落在林薇薇那双昂贵的白色舞鞋上。
我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林薇薇,你不是一直说,凭自己的实力也能考上清华吗?」
「现在,我把这个证明你自己的机会,还给你。」
林薇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道歉!江楚,我命令你立刻道歉!」王老师急了,伸手就想来抓我的胳膊。
我侧身躲过,眼神冷得像冰。
「王老师,你这么着急,是怕你口袋里的那张购物卡,飞了吗?」
王老师的动作僵在半空中,瞳孔剧烈收缩。
周围离得近的几个老师和同学,已经听到了我的话,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
转身,我面对台下成百上千的同学,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很抱歉打断了今天的升旗仪式。」
「关于保送名额,学校的公示结果是林薇薇同学。但众所周知,这次全市联考,我的总分比她高了五十二分。无论是单科成绩,还是综合排名,我都是年级第一。」
「我不知道,学校是基于什么标准,做出了这样的评选。但我江楚,有我自己的骨气。」
「这个靠‘特殊标准’得来的保送,我不要。因为它脏。」
「它配不上我十二年寒窗苦读的努力,更配不上清华大学的校门。」
说完,我挺直脊背,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下主席台。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为我让开一条路。
我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黏在我的背上,有震惊,有疑惑,有快意,也有鄙夷。
无所谓了。
上一世的冤屈,这一世的恨意,在刚才撕碎那张纸的瞬间,已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一世,我要堂堂正正地,用我自己的实力,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就在我即将走出礼堂大门时,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撕得好。」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清晰无比。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松垮校服的少年,正斜斜地靠着墙。
他单肩挎着书包,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姿态散漫,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是沈砚。
一中无人不知的校霸,也是唯一一个能和我在年级第一的宝座上反复横跳的怪胎。
他迎着我的目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桀骜不驯的弧度。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仿佛我刚才上演的,不是一场惊世骇俗的叛逆,而是一出恰好合他胃口的精彩戏剧。
我收回目光,没有回应,径直走出了礼堂。
背后,是校长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林薇薇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而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