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瑾终于露出了她来这里这么久后的第一个笑,“我信。”
他取出手帕,细致地将顾桑宁脸上渐渐止住的泪珠拭净,随后慢条斯理地折好手帕,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轻声问,“宁宁从未喜欢过他,那喜欢谁呢?”
顾桑宁不假思索道:“喜欢你,喜欢瑾哥哥,喜欢裴晏瑾。”
裴晏瑾唇边的笑意漾得更深,连眼底都染上了融融笑意。
顾桑宁心头猛地一窒,瞬间沉溺在他的神采里。
真是应了那句,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她会倾心于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贪恋他这份清隽风姿。
望着这位上辈子已经离世三年的人此刻真切地站在眼前,顾桑宁上前一步,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带着淡淡苦涩的药香,真切地感受着他的存在,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尾音的微颤,“瑾哥哥,我好想你啊。”
裴晏瑾俯下身,将她紧紧拥住,发出一声餍足的轻叹。
“宁宁喜欢我,会一直喜欢,不离开我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不安,连语调都微微发颤。
顾桑宁被他勒得有些呼吸不畅,正想让他松些力道,可听到这话,感受到他的不安,便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认真承诺,“会的。”
“只要瑾哥哥一直喜欢我,我就一直喜欢瑾哥哥,一直和瑾哥哥在一起。”
裴晏瑾发出一声愉悦的轻息,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柔低沉却又带着不容错辩的执着,“我会永远喜欢宁宁。”
“但若是宁宁骗了我,不喜欢我了,要离开我……那我就把宁宁关起来,好不好?”
他的语调太过温柔,顾桑宁丝毫没察觉到潜藏的危险,依旧埋首在他怀里,闷闷地应着,声音有些上扬,语气里满是全然的信赖,“好啊。”
这两个多月来,裴晏瑾感觉自己过的生不如死。
那日他表明心意后,满心欢喜地等着心爱之人的答复,没曾想等来的却是她转身追着另一个男人跑,还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他能感觉到,顾桑宁是喜欢他的,喜欢他的模样,贪恋他的温柔。
他是有些把握,才敢说出想上门提亲的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几日不见,她就喜欢上了其他人,一个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男人。
喜欢的如此炙热,非那男人不可。
他想,是不是萧怀临给顾桑宁下了蛊,才让她如此喜欢他。
他请来无数巫蛊师查验,得到的结果却是否定的。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证明,是顾桑宁自己移情别恋,不可自拔的喜欢上别人了。
如今,他的宁宁终于回心转意了。
不管这是欺骗,还是真心,他都愿意当作是真的。
既然她回头了,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放手,更遑论那所谓的大度成全。
若宁宁再次变心,喜欢上别人想要离开,那他就只能将她关起来,让她日日夜夜眼里只能看到他。
哪怕她怨他、恨他都好,总之,他不可能放她离开,即便是他死也不行。
他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答应的。
往后岁月,宁宁就和他绑在一起,生一起,死一起,永生永世在一起。
眼中痴恋、贪婪、偏执、执拗与浓郁的情愫疯狂交织,却又在瞬间被他尽数掩去,只余下外人眼中那副皎皎明月般的君子模样。
裴晏瑾抱着顾桑宁,稍稍松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有松开,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被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愉悦包裹着。
只有这样抱着她,似乎才能感觉到心脏是真实跳动的,那些日夜剜心的疼痛,终于被这温热的躯体填满。
突然间,喉间一股痒意爬起,裴晏瑾试图压下,但那股痒意来得又急又猛,根本压不住。
他侧过头,松开顾桑宁,取出手帕抬手捂住嘴,低声连续的咳嗽起来。
看着每咳一下,脸色就苍白一分的裴晏瑾,顾桑宁急得心头揪紧,一手轻轻抚着他的背,“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是不是病加重了?我这就去叫大夫来!”
裴晏瑾咳得浑身发颤,只能轻轻倚在一旁的圆柱上。
他说不出话,只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抚着。
咳了许久,他才终于止住。
拿下捂在嘴上的手帕时,余光瞥见上面沾染的丝丝血迹,趁着顾桑宁尚未察觉,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帕折起攥在手心,对着她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吓着宁宁了吗?没事的,都是老毛病,每到换季便这样,过会儿就好了。”
顾桑宁反握住他的手,只觉他指尖失了刚刚的温凉,只剩一片刺骨的寒意,便用力攥紧了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她抿了抿唇,看着裴晏瑾那张病气更重的脸,“是因为我,瑾哥哥的病更严重了吗?”
“不关宁宁的事。”裴晏瑾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是我自己不争气,身子骨本就弱,与你无关。”
尽管裴晏瑾这般说,顾桑宁却清楚,他这次病势肉眼可见地加重,多半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真气,她为什么就要是恶毒女配,都做了些什么事啊。
感受着裴晏瑾那没怎么回暖的手,顾桑宁拉着他的手,引着他往寝居走,“我们进去吧,别站在外面受了凉,再加重病情。”
“好。”裴晏瑾应着,脚步轻缓地跟着她往里走,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那眼底浓浓的占有欲,看得让人心惊。
顾桑宁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你刚刚咳得那么厉害,一会儿还是得叫大夫来看看,不能讳疾忌医,该加药就加药,全听大夫的嘱咐。”
“好。”
“如今快入秋了,天越来越冷,你出门记得多穿些,你有头疾,受不得寒,不然又该头疼了。”
“好。”
“身体好些的时候,瑾哥哥可以多走动走动,晒晒太阳,总待在屋里对身子也不好。”
“好。”
“对了,今日一早的药喝了吗?你的药最忌中断,如今身子还没完全养好呢。”
裴晏瑾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缓声应道:“喝了。”
今日一早的药其实他并没喝。
自从三日前顾桑宁来求他炼制**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宁。
那药,他实在不愿炼,可她开口相求,他偏又狠不下心拒绝。
能做的,不过是拖延些时日,让炼制的过程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些天送来的药,他时喝时停。
反正宁宁都不喜欢他了,这副破败的身子,好坏又有什么要紧?
死了,或许反倒清净。
郁结于心,昨夜深夜又突然发起高热,一整晚都没睡安稳。
顾桑宁刚到院子时,他才迷迷糊糊地起身穿上衣服。
听到她的声音,头发也没顾着束起,就这样披散着走了出来。
哪怕知道,她或许是为了拿药而来,他也依旧想见她一面。
顾桑宁点点头,“那就好。”
想着上辈子裴晏瑾只活到二十五岁,算下来,距现在不过短短七年。
这辈子,他依旧会短命吗?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望着他,轻声问,“瑾哥哥,大夫说你这病若好好将养,是有可能痊愈的,对吗?”
“对。”他抬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声音温温润润的,像春日里消融的溪水,“宁宁别怕,我会好的,我想和宁宁长相厮守,自然会好好将这身子养起来。”
宁宁如今回心转意,他也已打定主意,便是死也不放手。
既想和她一直相守,便定会用尽一切法子,调理好这破败的身子。
没有一副好体魄,又怎能陪她走得长远呢?
若是短命,他可舍不得宁宁,他会将她带走的。
做鬼夫妻,哪有在阳世相守来得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