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发髻梳好了，您瞧瞧可还合意？”

丫鬟青黛的声音将顾桑宁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抬眼看向铜镜中的自己，一头青丝挽成垂挂髻，发间簪着几支华美的簪子，鬓边斜插一支小巧的珍珠步摇，既华贵又不失清雅。

她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自然也喜欢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

顾桑宁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角，望着镜中艳丽的模样，轻轻晃了晃头，看着步摇跟着摇动，嘴角微微扬起，“青黛手巧，梳得很好看。”

“大**喜欢就好。”青黛笑着应道，“那奴婢现在为您添妆吧？”

今日并无宴会，青黛所谓的添妆，不过是细细为她描了眉，又涂上一层**的口脂罢了。

一切收拾妥当，顾桑宁用过早膳，坐在院中的正厅里。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看向身旁的含春，淡淡开口，“含春，去告诉刘管嬷嬷，把翠儿发卖了。”

父母素来对她放权，府中大小事她皆可做主，无需事事请示。

如今发卖一个丫鬟，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含春有些讶异。

翠儿是大**心上人一个月前送来的丫鬟，这些日子**待她一向不错，怎么突然就说要发卖了？

不过大**的话直接遵从就是。

而且那个翠儿她实在是不喜，仗着大**的看重时常耀武扬威，还不知尊卑经常向大**讨要东西。

“是，大**。”含春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去找刘嬷嬷了。

望着含春那透着雀跃的背影，顾桑宁收回目光，看向茶水中自己的倒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整个人蔫耷耷的。

她有些紧张。

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将翠儿发卖掉，会不会中途又突然脑子发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浑浑噩噩做些自己不喜欢的事。

如今没了那层操控，脑子清明了，思绪也跟着正常起来

对于萧怀临这人，她真的挺看不起的，实在是一个虚伪恶臭的人。

他一边享受着她的追求，坦然接受她给的一切，一边又摆出冷淡疏离的模样。

还惯于在人前对她颐指气使，借着她的痴恋炫耀自己的魅力，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这份厚脸皮，他怎么有脸的？

至于那个他以“感谢”为名送来的丫鬟翠儿，说白了就是他的传话的。

他不好直接开口要的东西，全靠翠儿在她耳边吹风。

比如前段时间，翠儿状似无意地说，萧怀临的府邸离衙署太远，有日她亲眼见他天不亮就动身。

于是，她立刻将衙署附近一处三进的宅院送了过去，让他们母子从原先那破破烂烂的小院里搬了出来。

再比如，翠儿一脸担忧的说，现在官场总是要经常宴请同僚，萧怀临出身寒门，家族已经没落了，没什么银钱会不会被排挤。

然后，她就给了他好几家店铺，还**控着怕伤他自尊心，私下找相熟在官场的朋友或者世伯帮忙照顾他。

说到底，翠儿就是萧怀临的嘴，他想要什么，全凭这张嘴递话。

而这个翠儿，后来还跟着她陪嫁到了萧家，没几年就转头去伺候苏意禾了。

若是这次能顺利将翠儿发卖，中途没有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操控，就证明她往后的人生真的能自己做主。

不用再做剧情的提线木偶，可以堂堂正正做回自己，也能好好收拾那对所谓的“男女主”了。

顾桑宁手中握着的茶水从刚刚的滚烫变得温凉，她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人未踏入正厅，声音倒是先传了进来。

“大**，您凭什么要发卖奴婢？奴婢又没做错什么！”

顾桑宁抬起头，眼帘上抬，看着面前站着一个脸上写满不甘与怨怼的人。

她生的偏黑，此刻穿着一件从顾桑宁那里讨去的艳丽衣服，反而衬得肤色更沉了。

嘴里说着奴婢，这嚣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子呢。

顾桑宁视线偏移，望向跟在翠儿后方进来的含春身上，朝她投去一个眼神。

接收到她的视线，含春瞬间心领神会，快步走到翠儿面前，扬手便是一巴掌，厉声道：“放肆！谁让你这样跟大**说话的？”

话音未落，她对着翠儿的腿弯猛地一踢。

只听“扑通”一声，翠儿的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

“一个奴婢也敢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成？跪着！”

猝不及防挨了一脚，膝盖传来钻心的疼，她摸了摸膝盖，刚想挣扎着站起来，却被含春死死按住肩膀。

她抬头瞪着顾桑宁，眼中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大**要发卖奴婢，总得给奴婢一个理由！”

顾桑宁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冷嘲道：“笑话，本**要发卖一个卖身契在我手里的人，难道还要给你理由？便是打死你，也没人敢多嘴一句。”

听着少女那清亮字字清晰的话，翠儿一怔，不再挣扎。

她抬起头，仔细看着上方明艳昳丽高贵的少女，突然发现她和往日有些不同，眼中没了对她的纵容。

翠儿心下慌乱，强作镇定，虚张声势道：“奴婢可是萧大人送给大**的，您不问过萧大人就将我发卖，就不怕他不高兴吗？”

顾桑宁轻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萧怀临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着本**才有如今光景的玩意儿，我还需管他高不高兴？”

“含春。”顾桑宁唤道。

“奴婢在！”含春兴奋地应道，声音响亮。

“把她带下去发卖了。对了——”顾桑宁的视线在屋内几个自小跟着她的丫鬟身上转了一圈，“你们几个去把她屋里我之前赏的东西都找出来，一样也别让她带走。”

“你们自己留着用，或是变卖了，都随你们。”

几名丫鬟顿时喜上眉梢，交换着惊喜的眼神。

大**这是不喜欢萧怀临了？

他们不清楚，那萧怀临到底是哪里得了大**的欢心。

但能得大**垂青，那他是他的福气。

他该做的就是跪在地上，感恩戴德，将**捧起来。

他倒好，还摆起了架子。

如今大**似乎是失了兴趣，不喜欢他了，看他往后还怎么趾高气扬。

几人连忙欢天喜地福身应道：“是，多谢大**，大**最好了！”

翠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虽不清楚丫鬟被发卖到牙行后会有什么下场，但无论如何，都绝不会比留在侯府伺候大**体面安稳。

大**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往日里看在她是萧大人送来的份上，对她向来纵容，如今竟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发卖她，还要把那些赏赐全收回去，凭什么？

难怪萧大人不喜欢她，这般恶毒的性子，谁会真心喜欢？

含春没遇到顾桑宁前做惯了粗活，力气本就大。

不等翠儿放声哭闹着指责自家大**，她摸出手帕，暴力的将她嘴堵上，因为用力，因用力过猛，甚至让对方嘴角裂了口。

随后她伸手抓住翠儿的衣领，一把将人提起，像拖年猪似的往外拽。

即便翠儿拼命挣扎，含春也不受影响，稳稳当当地拖着她往外走去。

顾桑宁挥了挥手，让屋中剩下的丫鬟退下。

见状，几人福了下身，欢天喜地地结伴离开，准备仔细翻找翠儿的东西，绝不让她带走一丝一毫。

随着人的离去，正厅安静下来。

顾桑宁撑着下巴放空的等待着。

两刻钟后，刘嬷嬷前来禀报，人牙子已将翠儿领走，还将发卖所得的银两呈了上来。

顾桑宁捏着那锭银子，在掌心轻轻抛了抛。

一切竟如此顺畅，没有半分阻碍，她也未曾被那无形的力量操控。

她将银子稳稳握在手心，忽然笑了起来，眼底的喜意一点点漫上整张脸，透着生机勃勃。

顾桑宁站起身，将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舒畅。

她转头看向仍站在面前，等着她吩咐的刘嬷嬷，把手中的银子递了过去，“刘嬷嬷今日做事利落，这银子你便收着吧。”

将银子给了刘嬷嬷，顾桑宁提起裙角朝门外走去，她越走越快，到后面直接小跑起来。

她的身影出现在院中，末夏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桑宁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这份久违的自由。

她的人生，终于真正握在了自己手里。

往后，亲朋好友能平安顺遂，她再不必做提线木偶，更不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阳光落进她睁开的眼眸里，亮得像盛着整片星河，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