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八点,苏念蹲在了男生宿舍楼对面的花坛边上。
她手里拿着个包子——食堂五毛钱一个的那种,一边啃一边盯着宿舍楼门口。
这事说来也简单。昨天晚上她在学校论坛翻了几十页帖子,从商学院学生会活动照片里扒出了沈西洲的课表。这学期他每天早上八点半,都有一节专业课。
所以她八点来蹲,等他八点过五分左右出门去教学楼,正好。
八点过五分,沈西洲出来了。
灰色衬衫,背着个包,步子不快不慢,周围自动让出一条路。
苏念没动,就蹲在那儿看着他走过去。
等他走远了,她才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往教学楼方向跑——她的课也在八点半,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第三天早上,她还是蹲在那儿。
沈西洲出来的时候,她正低着头啃馒头——两毛钱一个,等他走出去十几米了,她才抬头看了一眼。
第四天。
每天都是这样。
蹲在花坛边上,看他出来,看他走过去,然后自己狂奔去上课。
追沈西洲这件事,苏念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但她可能是最蠢的一个。
别人追他,写情书、送花、当众表白、托人带话,花样百出。
她追他,就是蹲在男生宿舍对面的花坛边上,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手里攥着不同的便宜早餐,看着他出门,看着他走过去,然后自己再跑去上课。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蹲着看。
第一天,沈西洲没看她。
第二天,他还是没看她。
第三天,第四天。
他始终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她不存在。
沈西洲喜欢打篮球,只要苏念有空,就一定会去看。
比如周四下午,她刚好没课,听说商学院和隔壁学校有场友谊赛。
她去了。
坐在看台最不起眼的角落,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沈西洲打球的时候不一样。
平时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打球的时候倒是有点人味儿了——不是说他笑,是他会说话,会给队友打手势,会拍着队友的肩膀说“没事”。
苏念就看着他在球场上跑,看他运球过人,看他跳起来投三分。
他的三分很准。
投进的时候,看台上会有尖叫声——那些女生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苏念没叫,就安静地看着,手里攥着瓶水。
比赛结束,沈西洲被一群女生围住,递水的递水,递毛巾的递毛巾。
他没接,绕过人群,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包就走了。
苏念坐在看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门口,然后站起来,慢慢往回走。
第五天早上,苏念刚蹲下,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笑。
她扭头一看,是两个男生,站在宿舍门口朝她这边指指点点。
“就是那个?蹲了一周那个?”
“对对对,每天早上都来,蹲完就跑。”
“牛逼,这毅力,追西洲的女生里我还没见过这样的。”
“你说她图啥?蹲着看两眼能看出花来?”
“不知道,可能脑子有问题。”
苏念假装没听见,继续啃卤鸡蛋。
那两个人笑了一阵,走了。
第七天,苏念照常出现。
这次沈西洲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高高瘦瘦,戴着眼镜,一看就是那种话多的室友。
那人看见苏念,眼睛一亮,凑到沈西洲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西洲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那个室友回过头,朝苏念竖了个大拇指。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朝他挥了挥手。
第八天,那个室友主动跑过来了。
“嘿,同学,”他蹲到她旁边,“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看了他一眼:“苏念。”
“我叫周言,西洲的室友,”他笑嘻嘻的,“你真行啊,蹲了八天了,一天不落。每天看完就跑,你这是赶着上课?”
苏念点点头:“八点半有课。”
“难怪每次跑得比兔子还快。”周言继续说,“你知道追西洲的人有多少吗?上周有个女生在食堂门口堵他,送了一束花,他看都没看就走了。前天还有个更狠的,直接在课堂上表白,老师都懵了。”
苏念淡淡地“哦”了一声。
周言看她这副反应,更好奇了:“你就不好奇他什么反应?”
“不好奇。”
“为什么?”
“我好奇就能追到他了?我只关心他现在还是单身就行。”
周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行行行,那你继续蹲着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跑回去追沈西洲,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她挥手。
苏念继续蹲着,把最后一口叶儿粑塞进嘴里,看了眼时间,然后开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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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苏念照常蹲着,忽然听见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一个长头发的女生从一辆白色的奥迪车上下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直接堵在了宿舍门口。
那女生穿得精致,妆化得完美,一看就不是本校的。
苏念吃着油条,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没过多久,沈西洲出来了。
那女生立刻迎上去,笑得跟朵花似的:“西洲,好久不见。”
沈西洲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我都一周没有见到你了。”那女生把花往他怀里塞。
沈西洲没接,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谢谢。”
那女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别这么见外嘛,咱们好歹也是从小认识的。”
从小认识?
苏念吃油条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女生继续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请我吃个饭总行吧?”
沈西洲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行,中午吧。”
那女生笑得更灿烂了,挽住他的胳膊:“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西洲抽回胳膊,淡淡地说:“我还有课。”
说完就走了。
那女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蹲着的苏念,目光淡淡地从她身上扫过,像看一片落叶。
苏念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原来是发小。
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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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商学院又在篮球场训练。
苏念还是去了。
还是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还是那瓶矿泉水。
沈西洲打球的时候确实不一样,冷着脸,但眼神里有东西在动。
训练到一半,那个发小来了。
她换了身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站在场边,格格不入,但毫不在意,就盯着沈西洲看。
训练结束,她迎上去,递过去一瓶水。
这次沈西洲接了。
苏念坐在看台上,把手里攥了半天的矿泉水瓶放进包里,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西洲正低头拧瓶盖,那个女生站在他旁边,仰着脸跟他说什么。
阳光很好,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挺配的。
苏念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迎面碰上急匆匆跑来的周言。
“嘿!苏念!”他拦住她,“你怎么走了?训练刚结束啊。”
苏念说:“看完了,走了。”
周言往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那个女的,叫林雨诗,西洲家世交的女儿,从小一起长大的。”
苏念点点头:“知道。”
“你就这反应?”周言瞪大眼睛,“你不着急?”
“急什么?”
“他俩——”
“他俩要能成早成了,”苏念打断他,“轮不到我在这儿蹲着。”
周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苏念瘦小的背影走远,忽然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