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的旧疤隐隐发痒。
德宝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娘娘,宫外又递来一点消息。关于柳氏嫁的那个穷书生,也就是楚贵妃的父亲,他原籍陇西,中举后曾在京候缺,与当时一位姓陈的翰林交往甚密。而那位陈翰林,是……已故端慧皇后的远房表亲。”
端慧皇后?萧衍的生母,在他十岁时便病逝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柳氏——楚父——陈翰林——端慧皇后?这中间有什么关联?萧衍如此厚待楚月柔,甚至纵容她谋害皇后,仅仅是因为宠爱吗?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比如,对早逝母亲的某种移情?或者,楚月柔的身世,与端慧皇后有关?
迷雾似乎散开一些,却又更幽深了。
“继续查。重点是柳氏‘病逝’前后那段时间,接触过哪些人,尤其是宫里的人。还有陈翰林。”我压低声音,“小心,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奴才明白。”
德宝退下后,我久久无法平静。如果楚月柔真的和端慧皇后有牵连,那萧衍对她的纵容就解释得通了。但我的处境,也更为凶险。在他心里,我可能永远比不上带着他母亲影子的楚月柔。
不能指望他的良心发现。只能靠我自己,找到那个足以打败一切的秘密。
几天后,王太医来请脉时,脸色比往常更灰败,眼神躲闪。切完脉,他磨蹭着不肯走。
“王太医还有事?”我问。
他扑通跪下了,压着嗓子,带着哭腔:“娘娘……娘娘救命!贵妃娘娘……她、她让臣在您的药里,再加一味‘相思子’的粉末……臣、臣实在不敢啊!那是剧毒,沾上一点就……可臣若不听,臣那不成器的徒弟,还有臣一家老小……”
相思子。比之前的药更毒,发作更快。
楚月柔等不及了。或许是因为内府的事让她恼羞成怒,或许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我看着抖成一团的王太医,心中一片冰冷。果然,他们是要我死。
“起来吧。”我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她让你加,你便加。”
王太医惊恐地抬头。
“不过,加在哪里,怎么加,本宫说了算。”我缓缓道,指尖划过腕上旧疤,“王太医,你想将功折罪,保住全家性命吗?”
王太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想!臣想!求娘娘指点!”
我让他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他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终一咬牙:“臣……遵命!”
又过了几日,翊坤宫传出消息,楚贵妃突发急症,上吐下泻,腹痛如绞,太医诊断为“误食了不洁之物”。因楚贵妃一直有胃寒的毛病,这次病势来得凶猛,竟有些伤及根本,需要长期静养。
萧衍大怒,下令彻查翊坤宫小厨房,杖毙了两个负责点心的宫人。但查来查去,也只查到一些“不小心混入的霉变食材”。
楚月柔病得奄奄一息,自然没法再来找我麻烦。
只有我知道,那“相思子”的粉末,经过王太医的手,以某种隐秘的方式,微量地、混杂在她日常饮用的某种“温补”药膳里了。不会立刻致死,但足以让她好好“病”上一阵子,尝尝虚弱痛苦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