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重生回来的亲哥哥,为了保住养女妹妹的命,亲手将我捆进了给河神献祭的红棺材。
他红着眼眶,在我耳边说:「阿宁,娇娇身体弱,受不住河底的寒气。你是姐姐,命硬,就当是为了全家,你去死吧。」
爸妈站在岸边,流着泪默许了这场谋杀。
全村人敲锣打鼓,庆幸送走了我这个「灾星」。
没人知道,那条所谓的「河神」,当晚就被我剥了皮,架在火上炖成了一锅奶白色的浓汤。
更没人知道,真正的神明,此刻正坐在我对面,挑剔地嫌弃我没放香菜。
我是被沈周,我的亲哥哥,一巴掌扇醒的。
脸颊上**辣地疼,嘴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我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红。红绸、红烛、红双喜,还有沈周那双布满红血丝、却透着决绝狠意的眼睛。
「醒了?」沈周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醒了就自己进去,别让我动粗。阿宁,给我们沈家留点体面。」
我的手脚被粗麻绳死死捆住,动弹不得。脑子还有些混沌,记忆停留在昨晚那碗带着苦味的「送嫁汤」上。那是妈妈亲手端给我的,她说那是为了给我补身子,好让我风风光光地嫁人。
原来,所谓的「嫁人」,是嫁给河神。
也就是,去死。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盯着沈周,声音干涩得不像话,「我是你亲妹妹。」
沈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脱。他蹲下身,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正因为你是亲妹妹,你才该救娇娇!阿宁,你知道吗?娇娇她活不过今年冬天了!河神点名要沈家的女儿,娇娇身体那么弱,下水就是个死。你不一样,你命硬,算命的说了,你是天煞孤星,连鬼神都怕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癫狂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那个曾经在冬天把唯一的棉袄脱给我穿,背着我走十里山路去看病的哥哥吗?
不,那个哥哥早就死了。
自从半个月前,沈周大病一场醒来后,他就变了。他开始疯狂地宠溺那个从孤儿院抱回来的养女沈娇,对我这个亲妹妹却视如仇敌,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恨意和恐惧。
「所以,为了救一个外人,你要杀了自己的亲妹妹?」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娇娇不是外人!」沈周低吼道,仿佛被戳中了痛处,「她是……她是福星!阿宁,你别怪哥哥心狠。上一世……不,反正你只要知道,如果你不死,沈家就会家破人亡!你的命是命,全家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上一世?
我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性情大变,怪不得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原来他是重生了,还带回来了一脑子的偏见和狗屎记忆。
我不怒反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周,你记住了。今天是你亲手断了我们最后一点情分。从今往后,我沈宁若是能活着回来,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沈周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我,会露出这种狼一样的眼神。那一瞬间,他竟然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他又恼羞成怒,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村民喊道:「时辰到了!起棺!」
七八个壮汉冲上来,像抬一头待宰的猪一样,将我粗暴地塞进那口黑漆漆的红木棺材里。
棺盖合上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站在人群后的爸妈。
妈妈捂着嘴在哭,爸爸背过身去抽烟。沈娇穿着一身雪白的连衣裙,站在他们中间,怯生生地看着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
她无声地对我做口型:「姐、姐、走、好。」
「砰!」
棺盖重重落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是钉钉子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锤都像是砸在我的心上,将我对这个家最后的眷恋,砸得粉碎。
我蜷缩在狭窄逼仄的棺材里,听着外面的唢呐声、哭丧声、河水的奔流声。
沈周,爸妈,还有沈娇。
你们真的以为,把我送给河神,就能换来荣华富贵、阖家安康吗?
真是天真得可爱。
我的手腕虽然被绑着,但指尖已经摸到了袖口里藏着的那把剔骨刀。这是我昨晚趁妈妈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
我是命硬。
硬到连阎王爷都不敢收。
棺材被抛入水中的那一刻,失重感袭来。冰冷的河水顺着缝隙渗进来,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河神是吧?
我倒要看看,今晚到底是谁吃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