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意味深长地跟我和姐姐说，你们有弟弟了。我家穷，是养不起三个孩子的。过了几天，

人牙子上门了。我被带走了。其实我是故意的。1.上一次，人牙子带走的是姐姐。

等我再见到她时，是打工回家的路上。她全身都是血，可我认得姐姐眼角旁的痣。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死人。听人说，她想钱想疯了。为了100块，就跟别人睡。

那个男人不想给钱，就下了毒手。重新活一遭，我要把曾经欺辱过我和姐姐的人都踩在脚下。

人牙子骑着破旧的摩托车，临走还不放心地给我蒙上黑布。等我们到地方了，

人牙子把我关在房间里面。这是一间茅草屋，门和窗户都封死了。

所以那个人牙子才敢把我的绳子解开。我隐约听见对话的声音，似乎有两个人。“老胡，

这躺怎么这么久？这次货怎么样？”“带把不？前几天张哥还来问呢，

说带把的能开到这个数。”回应他的是震天响的鼾声。“不说算了，不说我还不会自己看吗？

”说着房间外响起了开门的声音。进来的是一个满口黄牙的小个子男人。

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失望了，嘴里开始骂骂咧咧。随即他眼里又有了光。“小妹儿，

过来和伯伯玩会，伯伯给你糖吃。”我装成害怕但是又被诱惑到了的模样。

成功让他放下戒备，把我带到他房间。他哄骗我把衣服脱掉。我脆生生地说：“伯伯，

我想先喝水。”他忙不迭地拿了桌上的破碗给我倒水。“伯伯，你不是说给我吃糖吗？

”他又转身跑去后面的柜子里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一颗已经黑乎乎的糖。“伯伯，这水真甜，

你也喝。”他接过去，按着我刚才喝水的地方一饮而尽。

随即他猥琐地说：“现在可以把衣服脱掉了吧？”我甜甜地笑，手上动作开始解衣服。

可是我还没脱完，他就倒在了床上。2.前些日子我家里闹了老鼠，

爸爸去邻居那里借了老鼠药。人牙子带走我的时候，我偷了一点。趁他背过身去的时候，

我放进了那碗水里面。我要是不杀他，死的人就是我。重来一次，我非常清楚这世道的规矩。

我翻出了他身上所有的钱，300块。然后从黄牙口袋里搜出了打火机。一把火，

烧了那个茅草屋。那个叫老胡的人牙子在大火中惊醒。火势太大，他跑不出来。他向我呼救，

可我无动于衷。一开始他恳求我，过了一会他开始咒骂。最后，他被一根房梁压死在大火里。

彻底没了声音。做他们这一行的，大家都忌讳。所以他们住得偏僻。这也是我敢放火的原因。

我沿着马路一直走。饿了就找野果子，找不到就啃树叶。渴了就喝河沟里的水。

我知道不健康，可是我得先活下去。最后我晕倒在路边。再醒来，

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一个瘸子。见我醒了，他惊喜地大喊：“桂英！她醒了！你快来！

”过了一会走进来一个妇人。身材矮小，塌鼻子，脸上两坨高原红。

嘴巴一直骂骂咧咧：“醒了就醒了，你喊什么喊？”“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人？

”“没本事赚钱，还尽往家里带赔钱货？”从她进来开始，嘴巴就没停过。下一秒，

她转过头来恶狠狠地说：“你，小豆芽，醒了就去把猪给我喂了！”“你躺了两天了，

我们把你捡回来，你就得给我们干活。”男人嘴角动了还想说什么，最后也是没说出来。

我乖巧地下床，麻利地去喂猪。人在屋檐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打量着这个家。

家里似乎只有两个人。一个瘸子，和那个叫桂英的。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我正在喂的两头猪，以及旁边的一头牛。吃饭的时候，

瘸子不断地问我还记不记得家是哪儿的，父母叫什么。我统统说不记得了。我并不想回去。

桂英不耐烦地打断了瘸子：“你有完没完？打听人家那么多干什么？”“问人家父母？

难道你还想着给她找家啊？”“就你这个腿，你走得了几步？”“家里农活不够你干的啊？

”转头她又对我说：“妮儿，别怪婶子说话难听。”“你叫什么从哪儿来？”“婶子不关心，

你住几天就走吧！”“婶子放心，我过几天就走。”我听出了桂英的言外之意。

我本来也没打算赖在他们家。我的打算是去县里面找家福利院。上一次，

我高中的好朋友就是福利院里面的。我听她说过，在里面至少温饱不用考虑。

运气好还能找个好人家。我这几天已经弄明白了，这个地方叫小地坪。

最近的县城坐大巴就能到。我走的时候，瘸子一再嘱咐我注意安全。

或许是我这几天猪喂得还不错，桂英临走还给我塞了20块。得知我想去县城的福利院。

瘸子想赶牛车送我一程，被桂英骂骂咧咧吼回去了。桂英给我指了小路。马路太远了，

小路近一点。那个小路很陡，我一个不留神就踩空了。我能感受到头上温热的血。

我还不想死。我还要去接姐姐。我还有仇没报。……3.再醒来，还是瘸子的脸。

第一个发现我的是村里的跛子爷。他把我背回来扔在桂英门口。跛子爷说，反正你俩没孩子，

这娃也可怜，干脆留下吧。这都是邻居赵大妈跟我讲的。就这样，我留下了。

桂英也不逼我喊她娘，只说叫婶子就行。瘸子在村支书家喝了一晚上的酒，替我弄了个户口。

其实相处久了我发现桂英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平常我就帮着桂英做点农活，喂猪看牛什么的。

瘸子是个憨厚的人。虽然腿不行，但是手活很巧，是十里八乡的木匠。

到了年纪桂英就送我去读书了。我成绩很好。上一次我明明考上了一中，

我妈赵金兰却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她生怕我去了读书长了本事就不管他们了。

死活不让我去读书，只是在县里给我寻了个洗衣服的活计。哄骗我每个月工钱直接交给她，

美其名曰帮我攒嫁妆钱。后来我弟没考上大学，他们合计给我弟找个技校。

多少以后有个出路。技校学费5万，他们交不起。因为我弟高中经常打架，

家里的钱都拿去给他平事了。我妈跪在地上求我，让我嫁给隔壁街那个傻子。

说她已经收了彩礼，我不能不嫁。我崩溃着哭喊说我不嫁。她最开始还是恳求，

到后来开始大骂。一场闹剧后，我不得不嫁。要结婚的前一晚，弟弟带着他的狐朋狗友。

甚至想猥亵我。最后在嫁给傻子的当晚。我就喝了农药。4.高中录取通知书送来的时候。

我和桂英正在田里收苞米。苞米穗很粘人，太阳毒辣。桂英手脚快，一掰一个，顺手扔地上。

我拿着背篓弯着腰在后面捡。“桂英嘞！好消息！你家妮儿考上一中了！”村支书抽着旱烟，

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跟我们招手。一中是县里最好的高中。能考上一中，

就相当于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大学的门。周围人都来祝贺。嘱咐我好好学习，

将来要孝顺桂英夫妻俩。村里人眼里艳羡的目光，让桂英扬眉吐气。

桂英脸上的高原红更红了，笑得牙齿都合不拢。高中就要住校了，周末才能回家。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上一次我打工的那家洗衣店。果然，赵金兰还是把女儿送进了这家洗衣店。

我见到了姐姐。我和姐姐眼角都有一颗红痣。见面的第一刻，我们都认出了对方。“招娣？

”姐姐试探性地叫我。我却是再也忍不住过去抱着她，放肆地说出这些年对她的思念。

姐姐告诉我，当年带走我的人牙子，被大火烧死了。他们一直以为我也死在了大火里。

前几年爸爸倒腾破烂挣了点小钱。就从村里面搬出来了，在县周边租了个小房子。

现在她在洗衣店里洗衣服，妈妈在饭店里给人家帮厨。小弟现在读小学，成绩不行，

天天被请家长。姐姐问了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告诉她我被一户人家收养了。

却隐去了人牙子的事情。姐姐抱着我失声痛哭，说现在回来了就好。姐姐哭着跟我道歉，

说当年要是她勇敢一点，被卖的人就不是我了。我听见这些话仿佛有刀子在心上割一样疼。

上一次，爸爸也是要卖掉我。因为姐姐大了，多少算个劳动力。但我不一样，身材豆芽一样，

搬点东西都搬不起来。本来都谈好了，是姐姐跪在地上求爸爸。求他不要卖掉我，

如果实在要卖，我和她换。上一次的我并不懂，姐姐当时在哭什么。

只记得姐姐最后跟人牙子走了。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姐姐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5.洗衣店的老板娘很贼，时不时过来盯着姐姐生怕她偷懒。

最后我嘱咐姐姐把工钱握在自己手里，不要太相信妈妈。姐姐答应了。

回学校后我学习更加用功了，因为我知道。只有高考，才可以彻彻底底地改变我的命运。

我开始不断地考第一名，拿奖学金。我经常跟姐姐见面，我们约定，等我考上大学，

她就去我读书的地方，陪着我。这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却闯进了我的生活。高二下学期，

听说学校附近经常有小流氓打劫学生。大家都是学生，自然不敢反抗，大都交钱保平安。

可我不一样，我十岁就敢杀人放火。我在乎每一分钱，

因为那些钱是瘸子每天晚上编竹子编出来的。所以当那些人站在我面前，

威胁我把身上的钱交出来的时候。我找准了为首的人，认准了他死命地揍。

保安来的时候我鼻青脸肿，看见保安来了，流氓们作鸟兽散。保安抓住几个，

还有那个为首的寸头被我勒住脖子没跑成。班主任来的时候，保安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是旁边二中的学生，想去网吧打游戏又没钱，于是起了歹心。我班主任李保国，

是个蛮横的中年男人。保安跟李保国商量要不教训几句息事宁人。李保国看着我狼狈的样子，

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二中的老师们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李保国带我去医务室包扎，

临了又说：“下回遇见这样的事，把身上钱交出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是我唯一一次从李保国身上感受到一丝温情。最后的说法是，让所有学生的家长，

自己来领。但是来领走那个寸头的人，我死活都没想到我居然认识。是我的亲生爸爸，

钱大柱。6.我看着他路过我身边，给李保国弯腰道歉。李保国提醒他，

你儿子抢的是小姑娘的钱，拉回去好好教育，你不教育以后国家替你教育。他尴尬地赔笑。

那个寸头不耐烦地大喊：“爸，你快点，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啊？”那个寸头的年龄比我还大，

所以钱大柱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出轨了。我冷笑，所以说，男人啊。

我在思考赵金兰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以及钱大柱的出轨对象。钱大柱并没有认出我，也是，

他从来没有关心过我这个赔钱货。可能当年卖掉我的钱，都被他拿去给他不知道哪个儿子了。

我盘算着，等以后我把这事告诉赵金兰，她的表情肯定很精彩。但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我要等自己有能力站稳脚跟。现在我要保护的，不止姐姐一个人了。还有瘸子和桂英。

高三的时间匆匆，我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学习。高考完我就在县城里找了暑假工。

我得赚大学的学费，高考后我就估了分，青大肯定没问题。姐姐辞了洗衣店的工作，

和我一起在一家奶茶店打工。我们租了一个小房间，重新回到了小时候挤一张床的记忆。

赵金兰是在一个中午找上门的。7.其实我也料到了，县城就这么大，

赵金兰迟早会找到我们的。赵金兰在店里面撒泼打滚，她倒是不敢砸东西，

因为怕店主让她赔。但是她这么闹，客人都不敢上门。“盼娣啊，

你怎么变成几今天这个样子了？你以前不是最听话的吗？”“真是女儿大了不由娘啊，

大家都来看一看啊！”“这么多年我白养你了啊！十几年我养了条白眼狼啊！

”“翅膀硬了就学着跟野男人跑了！”“肚子里揣了个小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自小就清楚赵金兰的这些手段，先放低身段恳求。

要是不行就破口大骂，不择手段污蔑。赵金兰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要脸，豁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