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在和亲队伍抵达大周国都的那一天。
花轿外,是鼎沸的人声与泼天的喜气。
而我,作为陪嫁的庶妹,只能窝在姐姐华丽嫁衣的裙摆下,透过轿帘的缝隙,窥见那座巍峨的宫城。
前世,我就是从这道缝隙里,第一次看到了那个男人。
大周质子,姬珩。
他一身玄衣,立于迎接的人群之外,身形孤拔,气质清冷,宛如被这人间富贵遗弃的神祇。
只一眼,我便沉沦。
姐姐亦然。
可惜,他最终选择了姐姐,将我弃如敝屣。
在我为他盗取兵符,被父兄以叛国罪处死于乱箭之下时,他正陪着姐姐在皇家别院赏雪。
听闻我的死讯,他只淡淡一句:“她本就是枚棋子,死了,也算全了她的价值。”
多么凉薄。
而我的好姐姐,那个从小就对我温声细语、处处维护的姐姐,则依偎在他怀中,笑得温婉动人。
“阿珩,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们确实好好过日子了。
用我的尸骨,铺就了他们的锦绣前程。
此刻,轿子猛地一停,喜婆高亢的唱喏声穿透轿帘。
“新娘子下轿——!”
姐姐动了动。
嫁衣上的金丝银线,在昏暗的轿中流转着冰冷的光。
她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微微侧头,声音依旧是记忆中的温柔。
“阿妩,到了。”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这一世的姐姐,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的眼神里,没有待嫁新娘的娇羞与期盼,只有一片沉寂的冷,像是燃尽的灰烬。
但这份异样,很快便被她掩去。
她朝我伸出手,掌心温热。
“扶我一把。”
我垂下眼,避开她的手,自己先一步钻出了轿子。
姐姐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刺目的日光让我瞬间眯起了眼。
再次睁开时,我又看到了姬珩。
他还是那样,站在人群的边缘,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我知道,他一直在看。
他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捕捉着他看中的猎物。
前世,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姐姐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而后,才分了一丝给我。
正是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关注,让我飞蛾扑火,万劫不复。
可这一世,他的目光却径直越过了盛装的姐姐,牢牢地锁在了我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震惊、狂喜、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恐慌?
我心底冷笑。
真是可笑。
他恐慌什么?
我死死攥住掌心,尖锐的刺痛让我保持清醒。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姬珩,你选谁都好,别来招惹我。
姐姐在喜婆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花轿,凤冠霞帔,流光溢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向前来迎接的太子。
大周太子,姬询。
一个温润如玉,却体弱多病的储君。
前世,姐姐为了和姬珩在一起,不惜在新婚之夜给太子下毒,让他缠绵病榻,再也无法成为姬珩的阻碍。
这一世……
我看向姐姐的背影。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端庄得无可挑剔。
就在她即将走到太子面前时,异变陡生。
一直站在角落的姬珩,突然动了。
他快步穿过人群,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姐姐的手腕。
“阿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姐姐的身体明显一僵。
她缓缓回头,看向姬珩,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质子殿下,请自重。”
姬珩仿佛没听到一般,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不记得我了?”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太子姬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将姐姐护在身后。
“三弟,这是做什么?今日是你皇嫂的大喜之日,别胡闹。”
姬珩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姐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你看着我,阿娆,你再仔细看看我!”
姐姐终于有了反应。
她轻轻挣开姬珩的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疏离与冷漠。
“质子殿下认错人了。我名唤沈青妩,不叫阿娆。”
说完,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越过姬珩,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我。
“你说的阿娆,或许是她,我的妹妹,沈知妩。”
瞬间,所有的目光,包括姬珩那双盛满风暴的眼,全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