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教育考试院门口停下。
我付了钱,径直走向那栋庄严肃穆的大楼。
上辈子,我只在新闻里见过这个地方。
每一次,都伴随着别人的金榜题名,和我自己的无尽悔恨。
【宿主,你来这里做什么?现在成绩还没出来,你就算举报了也没用啊!】
【快回去!董青肯定在销毁证据了!你应该回家守着,人赃并获!】
【愚蠢的宿主!你正在错失最佳的打脸时机!】
弹幕在我眼前疯狂刷屏,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仿佛我是一个不听话的木偶。
我扯了扯嘴角,走进大门。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的工作人员礼貌地问。
“你好,我是一位刚参加完高考的考生,我有些关于准考证的问题想要咨询和报备。”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刚考完就跑来这里的学生。
“好的,您请跟我来。”
我被带进一间办公室,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接待了我。
他胸前的牌子上写着“监察处副主任,王建军”。
“同学,请坐。你说有准考证的问题?”王主任态度温和。
我点点头,不急不缓地开口。
“王主任您好,我叫董小静。在今天上午的语文考试中,我发现我的准考证似乎不是我本人的。”
王主任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你说什么?你的准考证不是你本人的?那你在考场上为什么不立刻向监考老师报告?”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也是我这盘棋里,最重要的一步。
我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害怕。
“我……我不敢。”
“不敢?”
“我的准考证,上面的照片是我的,但名字是我妹妹董青的。而我妹妹,她拿的准考证,照片是她的,名字却是我的。”
我顿了顿,抬头看着王主任,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我们是重组家庭,我妹妹她……平时胆子很小,性格也很内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怕如果我当场说出来,她会害怕,会影响她考试,甚至……会毁了她一辈子。”
“所以,我就想着,干脆将错就错。我用了她的准考证,在试卷上,也填了她的名字,董青。”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主任震惊地看着我,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还能这么玩?宿主,你牛逼!】
【我懂了!她这是在以退为进!她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为妹妹着想’的道德高地上!】
【高!实在是高!这样一来,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是那个善良的、顾全大局的姐姐!】
血红色的弹幕风格突变,从之前的催促变成了惊叹。
看来,我的新玩法,让它们也感到了新奇。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消化了很久,才沉声问道:“同学,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伪造身份参加考试,和替考一样,是重罪。”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语气坚定,“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也许是报名的时候信息弄错了,也许是准考证发下来的时候我们不小心拿错了。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能在考场上毁了我妹妹。”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这个情况提前向考试院报备。我相信组织会调查清楚,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愿意承担。”
我站起身,对着王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拜托您了。”
我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句句都在为妹妹“着想”,却又字字都在把董青推向深渊。
如果只是拿错,她为什么不吭声?
如果是不小心,她为什么在考完后要把准考证藏起来?
我不需要证据。
我只需要在官方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剩下的,他们会比我更想知道真相。
王主任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良久,他才开口:“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我们会立刻启动调查程序。你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我留下电话,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出大楼,阳光正好。
我掏出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来自父亲的未接来电。
我直接关了机。
现在,该回家,去看一出好戏了。
……
我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客厅里,董建国和李秀梅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董青坐在一旁,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见我进门,董建国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你还知道回来!一下午死哪去了?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
我的无视彻底激怒了他。
“董小静!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爸,”董青柔柔弱弱地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别怪姐姐,可能……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生气了。”
她这副委屈求全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李秀梅也跟着帮腔:“小静,你到底想怎么样?青青那么关心你,你下午对她那是什么态度?现在还玩失踪,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我喝了口水,终于掀起眼皮,看向他们。
“担心我?还是担心董青的计谋败露?”
一句话,让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董青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李秀梅眼神闪烁,强装镇定:“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青青能有什么计谋?”
董建国更是暴怒:“我看你真是疯了!竟然这么污蔑**妹!董青,你告诉爸爸,到底怎么回事!”
董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呜呜呜……下午姐姐一直盯着我看,我就觉得很害怕……爸,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上辈子,我就是这样被她逼疯的。
但这次,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哭声渐小,我才慢悠悠地开口。
“别哭了。你的准考证,藏好了吗?”
董青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僵住。
李秀梅也慌了,厉声喝道:“董小静!你别血口喷人!什么准考证!”
“就是那张照片是董青,名字是董小静的准考证啊。”我笑了一下,看向董青,“你下午不是‘不小心’掉出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处理掉了?”
董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我竟然看得那么清楚。
更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地当众说出来。
董建国看看我,又看看董青,脸上写满了怀疑。
“青青,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我……我没有……”董青还在嘴硬,眼泪流得更凶了,“姐姐她冤枉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准考证……”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急促而响亮,一下又一下。
李秀梅像是找到了救星,赶紧过去开门。
“谁啊?”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以及一个熟悉的身影。
教育考试院监察处的王主任。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我们是市教育考试院和公安局的联合调查组。请问,董青在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