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惊骇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这座金丝鸟笼。
踏出门槛,午后的阳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
空气里,是自由的味道。
揽月阁。
名字挺好听。
其实就是皇宫西北角最偏僻、最破败的一个小院子。
两间半塌的厢房,一个小得转不开身的院子,墙皮剥落得厉害,墙角顽强地长着几丛野草。
宫门“哐当”一声,在外面落了锁。
还隐约听见守门太监低声的嗤笑和议论。
“疯了吧?敢掀贵妃的桌子……”
“活该!以后就烂死在这里头吧!”
“嘘……小声点……”
我没理会。
环顾四周。
和记忆中一样荒凉。
前世的我,就是在这里拖着被毒酒侵蚀的身体,咳尽了最后一口血。
重来一次,地方没变,境遇似乎更糟了。
但心情,截然不同。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
角落里结着蜘蛛网。
唯一的一张破木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半碗浑浊的水。
“小主!”
一个带着哭腔,细弱得像小猫一样的声音响起。
角落里,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小宫女猛地扑过来,是春桃。
前世唯一跟着我进冷宫,最后为了给我讨一口水喝,被活活打死的傻丫头。
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此刻脸上又是害怕又是担忧。
“小主!您……您怎么敢……那可是贵妃啊!他们把门锁了,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抬手,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
手感有点扎。
“怕什么。”声音很稳。
春桃愣愣地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没解释。
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手指抹了一下桌面。
厚厚的灰。
“去。”
我指了指院子里的水井。
“打水。”
“把这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
春桃傻眼了:“小、小主?打扫?我们都要饿死了……”
“饿不死。”
我打断她。
语气斩钉截铁。
“打扫干净,才有活路。”
春桃看着我,又看看这破败的屋子,瘪瘪嘴,最终还是含着泪,一步三回头地出去打水了。
我走到院子里。
抬头看天。
皇宫的天空,被高墙切割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
灰蓝色的。
但阳光,还是努力地照了进来。
落在墙角那几丛野草上,绿得刺眼。
前世,我只知道哭,只知道怨,只知道等死。
这一次,不哭了。
没意思。
我得活。
还得活得好。
想关死我?
门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