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还残留着灼烧般的剧痛。上一秒,是毒酒灌喉,是骨血消融。
是沈如月那张巧笑嫣然的脸。“表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侯爷的青云路。
”“这杯酒,侯爷让我亲手喂你喝。他说,念在夫妻一场,给你个体面。”体面?
苏晚在心里冷笑。她为顾珏奉上了一切。娘家的权势,自己的才智,
还有那座金山银山堆起来的百万军饷。她以为自己是助他登顶的贤内助。到头来,
不过是他皇图霸业路上一块用完即弃的垫脚石。下一秒。苏晚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沉香木雕花大床。身上盖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被。没有毒酒,没有背叛,
没有刺骨的疼痛。她茫然地伸出手。指尖细腻,掌心温润,是活生生的人手。她侧过头,
看向窗外。庭院中的日晷,那道阴影正稳稳地指向一个刻度。——申时三刻。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申时三刻。一个时辰后,顾珏的亲兵会以清君侧为名,攻入皇城。
三个时辰后,老皇帝的头颅会挂上城墙。顾珏将黄袍加身,登基为帝。而她,
这个永宁侯府的主母,将在庆功宴上,被他的新欢,他亲手养大的表妹沈如月,赐一杯毒酒。
现在,是顾珏发动宫变的前一刻钟。一切,都还来得及。“呵。”一声轻笑从喉间溢出,
带着死里逃生的沙哑。“来人。”大丫鬟阿卓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夫人,
您醒了?方才您小憩时一直蹙着眉,可是魇着了?”苏晚看着阿卓这张忠心耿耿的脸。
上一世,阿卓为了护着她,被沈如月的侍卫一剑穿心。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枉死。
“无事。”苏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取我的令牌来,开库房。
”阿卓愣了一下。“夫人,这……侯爷马上就要回来了,他说过,库房里的东西,
谁也……”“他说的?”苏晚转过头,幽幽地看着阿卓。“现在,这个家,到底是我说了算,
还是他说了算?”阿卓被夫人眼中的寒意惊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多问,立刻低下头。
“奴婢这就去取。”通往地下库房的石门沉重无比。当门被缓缓推开,
那刺目的金光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一箱又一箱码放整齐的黄金。
一锭又一锭泛着冷光的白银。还有数不清的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这些,
都是苏晚嫁入侯府后,凭借自己的商业头脑和娘家的支持,一点一点为顾珏攒下的家底。
是顾珏用来招兵买马,收买人心的资本。也是一刻钟后,他用来犒赏新欢,
买她性命的封口费。苏晚缓缓走进去,指尖从冰冷的金锭上划过。很好。都在这里。
她为顾珏准备的黄泉路费,一分都不少。“阿卓。”“奴婢在。”“去,
把府里最得力的十个护院叫来,就说我说的,每人搬一箱黄金,
立刻送到城西的‘四海钱庄’,交给他们的掌柜。”阿卓大惊失色。“夫人!这万万不可!
这可是侯爷的……”“他的?”苏晚截断她的话,“我的人,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你告诉钱庄掌柜,就说我苏晚说的,旧债已了,新章待启。
他会明白的。”四海钱庄,是她出嫁前,母亲留给她的私产。这件事,连顾珏都不知道。
“还有。”苏晚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巧的兵符,塞到阿卓手里。“你亲自去一趟城北大营,
找到李将军。告诉他,故人之女求见,请他立刻来侯府一趟。就说,
事关苏家满门和先帝遗诏。”李将军是她父亲的旧部,刚正不阿,手握京郊三万兵马。
上一世,顾珏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削了他的兵权,将他贬斥边疆。这一世,
她要让这把最锋利的刀,插回顾珏心口。阿卓拿着兵符,手都在抖。
她虽然不明白夫人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些安排,但她知道,侯府要变天了。“奴婢……遵命!
”看着阿卓匆匆离去的背影,苏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不够。还不够。光是转移军饷,
策反将领,只能让顾珏伤筋动骨,却不能让他万劫不复。她要的,是他的命。
她需要一场更大的混乱。一场足以将顾珏所有计划都吞噬的大火。苏晚的目光,
落在了库房角落里那几箱黑色的火油上。这是顾珏准备在宫变时,用来火烧宫门的东西。
现在,正好可以物归原主。“表姐。”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慢慢转过身。沈如月端着一碗参汤,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裙摆上绣着的并蒂莲,
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宫变在即,侯爷即将成就大业,
表姐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看这些俗物?”她款款走来,将参汤递到苏晚面前。“来,
这是我亲手为你炖的。喝了它,定定神。今晚,我们还要一起看侯爷君临天下呢。
”苏晚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她笑了。
这一次,该喝汤的人,不是她了。1苏晚笑了。她看着沈如月,那眼神,
看得沈如月心里莫名发毛。“表妹有心了。”苏晚伸出手,接过了那碗参汤。
碗壁还是温热的,温度恰到好处。上一世,她就是被这恰到好处的温度迷惑,
以为是顾珏最后的温情。何其可笑。沈如月被她看得不自在,勉强维持着笑容。
“表姐趁热喝吧,凉了药效就散了。”她催促着,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那碗汤。苏晚端着碗,
却没有喝。她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看着里面浮动的参片。“这参是好参,百年野山参,
侯爷特地为我寻来的,对吗?”沈如月一愣,点点头:“是……是啊。”“这么好的东西,
我一个人喝,太浪费了。”苏晚抬起眼,看向沈如月,笑容温柔。“你我姐妹一场,
又是为了侯爷的大业,都熬坏了身子。不如,你我分食了这碗汤,一同为侯爷贺喜,如何?
”说着,她竟真的将碗递到了沈如月嘴边。“来,表妹,你先喝。
”沈如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苏晚,像是见了鬼。
“不……不了,这是侯爷给表姐你的……”这汤里有什么,她比谁都清楚。那不是补药,
是穿肠的毒药。“怎么?”苏晚的笑容淡了下去。“表妹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侯爷?
”她步步紧逼。“还是说,这汤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没有!当然没有!
”沈如月慌乱地摆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想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为什么一向温顺的苏晚,会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我……我只是个妾室,
怎敢与主母分食……”“哦?不敢?”苏晚挑了挑眉。“连我的东西都敢觊觎,现在一碗汤,
你倒是不敢了?”话音未落。苏晚手腕一斜。“啪——”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褐色的汤汁溅了沈如月满裙。沈如月吓得尖叫一声。苏晚却看也不看地上的碎片,
只是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沈如月,看来这侯府主母的位置,还是我坐得太稳了。
”“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沈如月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
自己彻底暴露了。“来人!”苏晚扬声喊道。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从门外进来。“夫人。
”“沈氏意图毒害主母,以下犯上。把她给我拖到柴房,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
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给她一滴水,一粒米。”“是,夫人!
”婆子们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沈如月,就往外拖。沈如月这才反应过来,疯狂挣扎。
“你不能这么对我!侯爷不会放过你的!苏晚!你这个**!”苏晚充耳不闻。
她转身回到库房,对着角落里的护院们下令。“金银都送出去了?
”为首的护院立刻回话:“回夫人,都按您的吩咐,送到四海钱庄了。”“很好。
”苏晚指着那几箱火油。“把这些,全都给我浇在侯府的粮仓和马厩。”护院们大惊。
“夫人,这……”“烧了。”苏晚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护院们看着这位主母决绝的眼神,不敢再问,立刻抬起火油箱,快步离去。做完这一切,
苏晚才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散了一些。她走出库房,锁上石门。刚回到正堂,
阿卓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披铠甲,面容刚毅的将军。正是京郊大营的统帅,
李信。“末将李信,参见夫人!”李信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李将军请起。
”苏晚虚扶一把,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时间紧迫,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将军可知,
顾珏今夜欲行谋逆之事?”李信面色一凛。“末将……有所耳闻。只是苦无证据。”“证据,
我有。”苏晚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这是先帝驾崩前留下的密诏,
命我苏家择贤主而辅之。若遇奸佞,可持此诏,号令天下兵马,清君侧,靖国难。
”她顿了顿,看着李信。“而顾珏,私通敌国,谋害忠良,早已不配为人主。他若登基,
必是国之灾殃。”李信双手接过密诏,看到上面鲜红的玉玺印章时,虎目含泪。他等这一天,
等得太久了。“末将,谨遵先帝遗诏,听凭夫人差遣!”“好。”苏晚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抬眼看向皇宫的方向,隐约已经能听到喊杀声。宫变,开始了。而她的反击,也该开始了。
“李将军听令。”苏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即刻带兵,不必入宫,
直奔顾珏的后方大营。那里,有他从北境调来的三万私兵,还有他全部的粮草辎重。
”“我要你,烧了他的粮,断了他的兵。”“让他顾珏,前无进路,后无退路。”话音刚落。
侯府的东南角,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是西北角。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那是粮仓和马厩的方向。顾珏的后院,彻底起火了。2皇城,
太和殿。喊杀声震天。顾珏一身玄甲,长剑上还在滴着血。
他一脚踹开面前负隅顽抗的禁军统领,看着不远处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热。快了。很快,那张椅子就是他的了。
身后的亲信兴奋地低吼:“侯爷,宫门已破,老皇帝就在里面,唾手可得!
”顾珏扯了扯嘴角。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明日天明,
他身穿龙袍,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至于苏晚……他脑海里闪过那个女人的脸,
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一个识时务的棋子,也算死得其所。等他登基,就追封她为贤后,
也算是对她苏家最后的交代。而沈如月,那个娇俏可人,能真正让他感到愉悦的女子,
才会是他真正的皇后,与他共享这万里江山。“按计划行事,控制住内宫,别让老东西跑了。
”顾珏冷声下令,正准备亲自带人冲入内殿。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烟灰的家仆,
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凄厉。“侯爷!侯爷不好了!”顾珏眉头一皱,满脸不悦。
“慌什么!没看到本侯在办正事?”“府……府里……”那家仆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
“府里走水了!火势太大,根本控制不住!粮仓和马厩……全都烧起来了!”“什么?
”顾珏一愣。火?怎么会起火?他心头闪过一丝烦躁,但并没太放在心上。不过是后院失火,
一群没用的奴才。“派人回去救火!这点小事也来烦我?”他挥挥手,想把人赶走。
可就在此时,另一匹快马从宫外疾驰而来。马上的人是一名传令兵,还没到跟前,
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盔甲上还带着血。“侯爷!大事不好!”那传令兵的声音,
比之前的家仆还要绝望。顾珏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城北大营……被抄了!”传令兵几乎是哭喊出来的。“是李信!李信反了!
”“他带着三万京郊兵马,趁我们攻城,直接端了我们的大营!
”“轰——”顾珏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李信?那个一向忠于老皇帝的莽夫?他怎么敢?
传令兵接下来的话,像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他的所有幻想。
“我们的粮草辎重……全……全被烧了!”“从北境调来的三万私兵,群龙无首,
已经……已经全乱了!”粮草被烧。后援被断。私兵大乱。一瞬间,所有的信息涌入脑海,
串联成一个可怕的真相。侯府的火,不是意外。李信的反叛,不是偶然。
这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那他存放在库房里的百万军饷呢?那才是他最后的底牌!
一个更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浮上心头。是谁?是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是谁能调动李信?是谁能提前转移他的军饷?是谁……知道他所有计划的每一步?
一个温婉柔顺,从不多问一句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骤然清晰。
一个他以为早已被一杯毒酒了结的女人。顾珏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女人,明明爱他入骨,
为他倾尽所有。她怎么会……可那场恰到好处的大火,
那个突然反叛的李信……还有那个他亲口下令,要沈如月送去的“体面”……一切都对上了。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顾珏口中喷出。他踉跄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宫墙上。
近在咫尺的龙椅,此刻显得那么遥远,那么讽刺。“苏晚!”他咬碎了牙,
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是无尽的怨毒和……悔恨。他输了。
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赢得天下的这一刻,输得一败涂地。输给了那个他最看不起,
也最不设防的枕边人。3侯府。苏晚站在庭院中,夜风吹动着她的裙角。皇宫方向的喊杀声,
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远方火光下混乱的嘈杂。她知道,
那是李信的军队在收割残局。阿卓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夫人!
李将军得手了!”“他的人已经彻底控制了城北大营,顾珏的私兵死的死,降的降,
剩下的都作鸟兽散了!”苏晚平静地听着。“嗯。”阿卓愣了一下,她原以为夫人会很高兴。
“夫人,我们赢了。顾珏……他完了。”苏晚转过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残月。赢了?不。
这只是开始。上一世,她输掉的是一条命,一个家族。这一世,她要赢回一个天下。
“顾珏呢?”她淡淡地问。“听说……还困在宫里。李将军已经派人围了皇城,
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阿卓顿了顿,小声说:“宫里传来消息,说他吐血昏过去了。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吐血?这就受不住了?比起她被毒酒灌喉,
骨血消融的痛苦,这又算得了什么。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身着内官服饰的小太监,在李信亲兵的“护送”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见到苏晚,
他立刻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奴……奴婢参见苏夫人!”这小太监苏晚认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