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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智能音箱突然亮起了呼吸灯。

在一片死寂中，音箱里传来沙沙的杂音。

像是有人在隔着电流，沉沉地笑着。

音箱的杂音持续了三秒。

屏幕上的微光灭了。

屋里重归死寂。

我站在原地，冷气顺着脚底往上窜。

“摄像头拔掉前，一直在连网。”

我拽住孟星的胳膊。

“我们刚进门说的话，他全听到了。”

“快走。”

孟星反应极快。

她一把捞起玄关鞋柜上的双肩包，抓着我的手腕就往门外拉。

防盗门在我们身后甩上。

我们不敢等电梯。

消防通道里的楼梯极窄，踩下去全是空旷的回音。

我踩空了一级台阶，膝盖狠狠撞在铁扶手上。

没敢喊疼。

爬起来继续往下跑。

一口气冲到底楼大堂，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夜风灌进领口，激得人直打寒战。

小区主干道的路灯昏黄。

经过二号楼绿化带拐角时，斜前方的矮树丛后晃了一下。

一个穿深灰色冲锋衣的身影站在那儿。

帽子扣在头上。

他就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偏着头朝我们看。

“别看。”

孟星低喝了一声。

“往前走，别停。”

我们几乎是一路狂奔冲出了小区大门。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我的两条腿抖得根本站不直。

“师傅，去碧水兰庭，快点。”

孟星报了她家的地址。

车子汇入马路车流。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刚才接警女民警的座机。

“赵警官，他又在楼下堵我们了。”

“他破解了我家的智能音箱，他手里还有我不知道的监控。”

电话那头立刻严肃起来：

“你们现在在哪？人身安全有没有保障？”

“在出租车上，去我朋友家。”

“好，待在朋友家别出来，我派车去你小区巡查，明天一早过来补做笔录。”

挂断电话，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片模糊。

我刚想喘口气，手机在掌心里剧烈震动。

来电显示是我妈。

我滑开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炸开了一顿尖锐的斥责：

“沈宁，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妈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大半夜的，赵阿姨哭哭啼啼跑到咱家敲门！”

“说警察直接去敲了小赵的门，把孩子当犯人一样盘问！”

“人家小赵明天还要去公司给领导汇报项目，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坐在后座上，后脑勺一阵阵发木。

“妈，他在我家装监控。”

“他拿钥匙私自进我的屋子，翻我的内衣。”

“我亲手从排气扇里抠出来的摄像头。”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

紧接着，传来的却不是安慰，而是更凶猛的抱怨：

“那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检点？”

“一个女孩子天天大半夜点外卖，穿个吊带在屋里晃悠，窗帘也不拉严实！”

“是个正常男人看见了能不多看两眼？”

“人家小赵好心照应你，就算做得过了点，也是因为对你有心思！”

“你不懂拒绝就算了，还把警察招上门，你让老赵家以后在小区怎么抬头？”

“明天一早，你赶紧去派出所把案撤了！”

“听见没有！”

我挂断了电话。

手指按在红色的断开键上，用足了力气。

孟星在一旁握住我的手，掌心发烫。

她什么都没说。

车子停在孟星家楼下。

那一晚，孟星把所有的门窗都上了插销。

客厅留了一盏小台灯。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上午九点，派出所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赵警官。

“小沈，赵磊上午来所里接受询问了。”

“他态度很镇定，全盘否认了。”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他怎么可能否认？监控、脚印、纸条全对得上！”

赵警官叹了口气：

“他说走廊监控里的人不是他，那天晚上他在家通宵打游戏，还提供了游戏平台的在线连麦记录和对局时间戳，确实能对得上。”

“至于从你家拆出来的针孔摄像头，技术科刚才完成了指纹提取。”

“外壳和内存卡上干干净净，全部被酒精擦拭过，没有留下有效指纹。”

“那张打印纸条是普通A4纸和常见型号的墨盒，无法做唯一性比对。”

“还有你门锁上的撬痕，没有抓到现行，很难直接指控到他个人头上。”

“目前这些间接证据链不够闭环，达不到强制拘留的条件。”

“我们只能先依法对他进行治安约谈和重点监控。”

听筒里的声音很清晰，也很公事公办。

他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甚至连不在场证明都准备得严丝合缝。

他不是一时冲动。

这是一个计划了很久的圈套。

下午两点，我坐在孟星家的阳台上发呆。

手机再次震动。

又是我妈打来的。

我本不想接，但**响得近乎歇斯底里。

我划开了屏幕。

听筒里，我妈的声音没了昨晚的气焰，变得慌张甚至发抖：

“小宁......你、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赵阿姨刚才又来了。”

“她没进门，站在走廊里跟我说的。”

我妈的声音压得极低，牙齿都在打架：

“她说......小赵手机里，有好多你在家里的照片和视频。”

“洗澡的，换衣服的，睡觉的。”

“她说你要是继续在派出所咬着不放，非要把孩子送进去......”

“他们就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印出来贴在你们小区的电梯里，还要发到你平时接单的客户大群里。”

“小宁啊，算妈求你了，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你赶紧撤案吧，要是那些东西传出去，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啊！”

话音未落。

叮咚一声。

我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弹出了新邮件的提示。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的虚拟邮箱。

主题只有三个字：

【看看吧】

附件是一张经过裁剪的图片。

浴室水汽蒙蒙。

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画面正中，是我背对着镜头，正伸手去拿浴巾的背影。

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是上周二的晚上十点十五分。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冰凉一片。

他真的攥着我的把柄。

他正站在暗处，等着看我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