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我爸妈家找到李娟的。
她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嘴里还对我妈颐指气使。
“妈,我那件新买的裙子呢?你给我熨了没?我晚上要跟朋友出去吃饭。”
我妈唯唯诺诺地应着:“熨了熨了,就给你挂在房间里。”
看到我进来,李娟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又没钱了?我可告诉你,我一分钱都没有!你别想从我这拿走一个子儿!”
她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着闷烟,看到我,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在这个家里,我一直都是那个不成器的、被放弃的儿子。而李娟,因为嘴甜会来事,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
前世,我为了从他们这里抠出点钱去赌,没少低声下气,看他们脸色。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没理会李娟的叫嚣,径直走到她面前。
“我问你,苏皖那台缝纫机,是不是在你这?”
李娟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有些闪躲,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什么缝纫机?我不知道!再说了,就算在我这又怎么样?那是苏皖那个女人自愿给我的!她说她用不上,放着也是浪费!”
“自愿?”我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输红了眼,回家逼着苏皖把缝纫机给我,苏皖死活不肯,说那是她妈妈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是我,亲手把李娟叫来,让她硬生生把缝纫机从家里搬走的。
为此,苏皖哭了整整一夜。
“我告诉你李娟,”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今天,你要么把缝纫机还回来,要么,我让你那份在商场的工作,干不下去。”
李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李峰,你脑子被驴踢了吧?就凭你?一个烂赌鬼,还想让我工作干不下去?你拿什么让**不下去?你去我们经理面前说我坏话吗?你看看谁会信你!”
我妈也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李峰你这个畜生!你又发什么疯!**妹说得对,那缝纫机是苏皖自愿给的!你现在跑来找**妹的麻烦,你还是不是人!”
我爸也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怒道:“滚!我们家没你这样的儿子!滚出去!”
我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就是我的家人。
永远只会指责我,却从来看不到他们自己身上的问题。
我不再废话,掏出手机,找到了李娟工作的那个商场经理的电话。
这个电话,是我前世无意中听李娟炫耀时记下的。
我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电话。
“喂,是王经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疑惑:“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我淡淡地说,“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们商场C座三楼女装部的员工李娟,手脚不干净,经常偷拿店里的东西出去卖。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她租的房子,就在……”
我报出了李娟在外面租的地址。
这件事,也是我前世知道的。李娟后来因为这事被开除,还赔了不少钱,当时她哭着回家求我爸妈帮忙,我爸妈拿不出钱,她还反过来骂我们是废物。
“……你要是不处理,明天,这些事就会出现在本地的论坛和新闻上,到时候影响的,可就是你们整个商场的声誉了。”
说完,我没等对方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李娟脸上的嘲讽和不屑,凝固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我爸妈也傻眼了,他们不知道我说的真假,但看李娟的反应,显然是真的。
“李娟,”我看着她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我只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要在我的出租屋门口,看到那台缝纫机。完好无损。”
“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李娟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我妈的哭喊声。
我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我李峰,只为我的妻儿而活。
任何想伤害他们的人,不管是家人,还是仇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回到出租屋,那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面而来。
苏皖正抱着乐乐,坐在桌边。
桌上,除了那锅鸡汤,还摆着两碗米饭。
她在等我回来吃饭。
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看到我回来,她有些紧张地站起来,“汤……汤好了。”
我点点头,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乐乐。
乐乐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的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这个小小的天使。
苏皖愣愣地看着我抱着孩子,眼神复杂。
“你……先吃饭吧,我来抱。”她说。
“不用,你吃。”我把乐乐小心地放在床上,给他盖好小被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快吃。”
我盛了一碗鸡汤,吹凉了,递到她面前。
“喝了。”
苏皖看着那碗金黄色的鸡汤,眼圈慢慢红了。
她没有接,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她不是不饿,她只是……不敢相信。
我叹了口气,把碗放在桌上,坐在她对面。
“苏皖。”
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身体一颤,抬起头看我。
“以前,是我**。”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
“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愿不愿意相信我,但是,我会用行动证明。”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赌了。我会好好工作,挣钱养家,让你和乐乐过上好日子。”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苏-皖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那是积攒了多少委屈、多少失望、多少痛苦的泪水。
我没有去擦。
我知道,我没资格。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停下,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抹脸,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鸡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她喝得很急,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我知道,她还是怕我。
但她愿意喝,就是好的开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李娟不耐烦的叫喊。
“李峰!开门!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
苏皖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我。
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起身去开门。
门外,李娟和她一个朋友,正抬着一台半旧的缝纫机,累得气喘吁吁。
李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了。
看到我,她把缝纫机往地上一放,咬牙切齿地说:“东西还给你了!你满意了?”
我检查了一下缝纫机,确认没有损坏,才点了点头。
“你可以走了。”
“李峰!”李娟不甘心地叫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逼死你?”我像是听到了笑话,“当初你怂恿我卖掉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逼死苏皖?”
“我……”李娟语塞。
“滚。”我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李娟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我充耳不闻。
我把缝纫机搬进屋里,放在墙角。
苏皖看着那台缝纫机,眼睛又红了。
她走过去,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机身,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谢谢你。”她低声说。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我的心,像是被暖流包裹。
“吃饭吧。”我说,“吃完饭,我们谈谈以后的事。”
这一晚,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家庭一样,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虽然沉默,但很温暖。
饭后,等苏皖哄睡了乐乐,我把她叫到了桌边。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彩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