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申天雄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拘谨地站在书桌前，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坐。」

申天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身体绷得笔直。

沉默。

压抑的沉默。

申天雄不说话，只是透过烟雾审视着我，那目光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用气场和沉默来给对方施加压力，从而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主导地位。

可惜，他用错了对象。

我在心里冷笑，脸上却配合地表现出越来越紧张的神色，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在我快要“崩溃”的边缘，申天雄开口了。

「你不用紧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我叫你来，只是想和你聊聊。」

我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申先生……」

「我听申澈说，你们今天才认识？」

「是……是的。」

「因为一场车祸？」

「嗯……」我的头垂得更低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会努力赔偿的……」

「车的事情，不用你赔。」申天雄打断了我，「一辆车而已，申家还损失得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接近申澈，到底有什么目的？」

来了，正题来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噙满泪水，激动地反驳：「我没有！我没有目的！我……我只是……」

「只是喜欢他？」申天雄替我说完了后半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得多了。说吧，你想要什么？钱？地位？还是申家少奶奶的身份？」

我被他强大的气场压迫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不……不是的……」

我的表演已经到了极致，一个被冤枉、被侮辱的无辜少女形象跃然纸上。

申天雄看着我，眉头微皱。

是演得太逼真，让他都有些动摇了？

还是说，这个女孩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不，不可能。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为利益所动的女人，尤其是像我这样，费尽心机接近他儿子的女人。

他吐出一口烟圈，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留在申澈身边，我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金钱，资源，人脉……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但是，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你只是申澈身边的一个玩伴，一个让他不至于在外面惹是生非的消遣品。等他玩腻了，或者等我为他找到了合适的联姻对象，你就必须干干净净地消失。」

「作为回报，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怎么样？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吧？」

他摊牌了。

将**裸的交易摆在了我的面前。

在他的预想中，我应该会欣喜若狂，或者至少会假意推辞一番，然后半推半就地答应。

然而，我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停止了哭泣，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过了很久，我才轻声开口，声音嘶哑。

「在您眼里，感情……也可以用来交易吗？」

申天雄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太“天真”了，天真到有些可笑。

「感情？」他嗤笑一声，「小姑娘，你太年轻了。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感情。只有握在手里的利益，才是最真实的。」

「所以，申先生您……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吗？」

我继续追问，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我的本命蛊“镜花”在悄然无声地扇动翅膀。

我能感觉到，在听到“爱”这个字时，申天雄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涟漪。

那是一段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不愿触及的过往。

申天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该问的，别问。」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我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妈妈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我第一眼看到申先生……申澈的时候，就觉得他很特别。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我知道我们之间差距很大，我配不上他。我只是……只是想在他身边，看着他就好。」

「我不要您的钱，也不要什么地位。如果您觉得我碍眼，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说完，我站起身，对着申天雄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我的脚步很慢，心里在默数。

三。

二。

一。

「站住。」

申天雄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赌对了。

一个精于算计、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最讨厌的就是超出他掌控范围的事情。

一个视金钱为粪土、只谈“真爱”的女人，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异类，一个挑战。

他不会轻易放我走。

他要弄清楚，我到底是真天真，还是在玩一种更高明的把戏。

我转过身，脸上挂着泪痕，表情茫然又无辜。

「申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申天雄熄灭了雪茄，十指交叉，放在书桌上。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我这个“商品”的价值。

「我刚才说的话，依然有效。」

「你暂时可以留下。至于你想要的，不是钱，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会慢慢看的。」

「现在，你可以回房休息了。」

我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失落，默默地点了点头，离开了书房。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我成功地在申天雄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好奇”的种子。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直到……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备，都彻底撑破。

我走到床边，拿出那个装着黑色气息的小玉瓶。

瓶子里，那些从庄园各处收集来的负面情绪，正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

我的手指轻轻拂过玉瓶。

「别急，我的宝贝们。」

「盛宴……很快就要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孩。

「阿雅**，早上好。先生让我来伺候您梳洗。」

女仆的态度很恭敬，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想必我昨晚被首富先生“深夜召见”的事情，已经在佣人之间传开了。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我微笑着拒绝。

在名媛培训班，我们学过各种妆容和穿搭技巧，足以应付任何场面。

我从自己带来的小行李箱里，选了一件看起来最“朴素”的白色连衣裙。

化了一个淡雅的裸妆，看起来就像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莲花。

当我下楼时，申家的人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餐了。

申天雄坐在主位，申晴坐在他左手边，申澈则坐在他对面，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看到我，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申澈是眼前一亮，今天的我，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妖艳**完全不同，让他很有新鲜感。

申晴则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而申天雄，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但我通过“镜花”感知到，他的内心，对我今天的这副打扮，是满意的。

一个“不爱钱”的清纯女孩，就该是这个样子。

「阿雅**，早上好。」一个佣人上前，为我拉开申澈旁边的椅子。

「早上好。」我礼貌地回应，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申澈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用脚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蹭着我的小腿，脸上带着暧昧的笑。

我假装受惊，想要躲开，却被他更有力地勾住。

申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冷哼一声，将刀叉重重地拍在餐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有些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才一个晚上，就从客房住客，变成了能和我们同桌吃饭的贵宾。」

她的话，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我低下头，捏紧了餐巾，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申澈不乐意了。

「姐，你阴阳怪气地说给谁听呢？」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申晴毫不客气地回敬。

「你！」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申天雄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食不言，寝不语。这点规矩都忘了？」

他一开口，申澈和申晴立刻都安静了。

申天雄的目光转向我，语气平淡。

「阿雅是客人，阿晴，注意你的态度。」

申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申澈则得意地向我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