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午后阳光很好,我把外婆留下的紫砂壶拿出来擦拭。
这是亲生外婆临终前,偷偷塞进我怀里的唯一遗物。
壶身有一条极浅的裂纹,被外婆用金缮修补过。
我拿绒布一点点擦过那道金色的痕迹。
温浅推门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几张国画班的报名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茶壶。
“姐姐,这个壶真好看。”
她走过来,伸手就要拿。
我眼疾手快,用掌心罩住了壶盖。
“别碰。”
温浅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地扁起嘴。
“姐姐,我只是想看看。”
“张教授最喜欢这种带修补痕迹的老物件,说是有什么残缺美。”
她晃了晃亲妈的胳膊。
亲妈刚巧端着洗好的衣服路过,闻声走了进来。
“怎么了浅浅?”
温浅指着我手下的紫砂壶。
“妈妈,这个壶送给张教授太合适了,他手里的推荐信对我很重要。”
亲妈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这不是当年老太太留下的那个旧壶吗?”
她看向我,语气商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安安,反正你也不懂茶道,这壶放在你这儿也是落灰。”
“不如给浅浅拿去送人情,回头妈给你买套全新的景德镇瓷器。”
我把紫砂壶收回木盒里。
盖上盖子。
“不行。”
亲妈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安安,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死脑筋?”
养母听到声音也从隔壁走过来。
了解情况后,她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是啊,你不是一直很大度吗?”
“平时家里什么东西你都不争不抢的,今天怎么跟妹妹计较起来了?”
林子舟叼着一根冰棍走过,冷哼了一声。
“林微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浅浅保研正需要张教授的推荐信,这关乎她的前途,你一个旧茶壶都舍不得?”
我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四个大人,两个同龄人。
六双眼睛都在看着我。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不解和责备。
我瞬间明白了。
在他们看来,我理所应当为了温浅的前途让步。
就像我理所应当让出席位、让出信托、让出所有的偏爱。
我把木盒抱在怀里。
“我要这个茶壶。”
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说要。
亲妈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脾气是跟谁学的?越来越不懂事了。”
养父在客厅里重重地放下茶杯。
“行了,为个破壶吵什么?她不给就算了,明天我让助理去古玩城给浅浅挑个更好的。”
温浅红着眼圈,小声抽泣。
“对不起姐姐,我不要了,你别生大家的气。”
亲妈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瞪了我一眼。
“你看看妹妹多懂事,你当姐姐的就不能大度点?”
他们簇拥着温浅离开了我的房间。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我把木盒锁进了行李箱的最深处。
夜里,我睡得很浅。
迷迷糊糊中,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我没有睁眼。
只感觉到有人在我的书桌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人叹了口气。
“这孩子,防备心怎么这么重,连个壶都要藏起来。”
是养母的声音。
她空着手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冷冰冰的。
他们连开口要都不耐烦了。
已经习惯了直接拿。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就该去办最后的手续了。
我不会给他们再拿走任何东西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