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症监护室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各种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林朔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五十五年的人生像一部乏善可陈的默片,
在他眼前一帧帧闪过。食道癌晚期。医生昨天已经委婉地告诉前来探望的同事,准备后事。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于斌,他妻子苏晴的“老同学”。
林朔的眼珠动了动,视线落在于斌手中的那束百合上——苏晴最喜欢的花。
“苏晴让我代她来看看你。”于斌将花随手**床头的花瓶,动作优雅得像是经常做这件事,
“你知道的,她在纽约的那个项目到了关键阶段,实在抽不开身。”林朔的嘴唇动了动,
却发不出声音。插在喉咙里的呼吸机管道阻止了他最后的质问。三十年的婚姻,
他等了三十年,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没能等到妻子回来。“说起来,我们都该谢谢你。
”于斌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在林朔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
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的办公室,“这三十年,要不是你在家里照顾苏晴的父母,
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安心地在国外发展。”林朔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发出短促的警报声。
于斌俯身向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怜悯:“其实,
有件事苏晴一直不让我说。但我觉得,你都到这个地步了,总该知道真相。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床沿,节奏轻快。“还记得三十年前,苏晴被外派到上海分公司吗?
第二天,我就申请调去了同一家公司。”于斌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我们在陆家嘴租了一套公寓,正对着黄浦江。每天早上,都是一起出门上班的。
”林朔的眼睛猛然瞪大。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他高考失利,苏晴抱着他说“别复读了,
我们结婚吧”。她说外派是公司的强制要求,她说等工作稳定就接他过去,
她说父母需要人照顾...原来都是谎言。“这三十年,我们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于斌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诉说情话,“每年情人节、圣诞节、生日,都是我们一起过的。
你收到的那些礼物,其实都是我挑的。”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剧烈波动着。“对了,
苏晴锁骨下面有颗痣,做那种事的时候,她特别喜欢别人亲吻那里。”于斌的笑容加深,
“这个,你应该不知道吧?”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了进来。林晓月,
他宠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林叔叔,医生让你签个字。”林晓月将一份文件递到床前,
目光扫过于斌时微微点头,那种熟稔的姿态绝不是第一次见面。林朔的手颤抖着,
连笔都握不住。“爸,签了吧。”林晓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签了大家都轻松。
”于斌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林晓月的肩膀:“晓月,别这么跟你爸爸说话。”“于叔叔,
你就别替他说话了。”林晓月撇撇嘴,“等他走了,你和妈妈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这也算是苦尽甘来。”苦尽甘来。这四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精准地刺入林朔心脏最柔软的部分。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林晓月小学三年级时,需要输血。
他是O型血,苏晴是A型血,可林晓月却是AB型。当时医生笑着说可能是基因突变,
他竟然傻傻地信了。原来他不仅养了别人的妻子三十年,还养了别人的孩子二十多年。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林朔最后看到的,是于斌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就算丈夫的位子你占着又能怎样?她的心,她的人,
她的一切,始终都在我这里。”“林朔!林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青春的朝气,
却又暗藏着他如今才懂得的虚伪。林朔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手指年轻而有力,皮肤紧实,没有任何老年斑的痕迹。他坐起身,环顾四周。狭窄的单人床,
墙上贴着NBA球星的海报,书桌上散落着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和模拟试卷。
1992年6月28日的日历挂在墙上,鲜红的圆圈标注着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他重生了,
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命运转折的前夕。“林朔,你睡醒了吗?”苏晴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快下来,我们得谈谈志愿的事情!”林朔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熟悉的木窗。楼下,
十八岁的苏晴穿着白色连衣裙,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动,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关切。前世,
就是这张脸,让他心甘情愿地放弃了复读,放弃了大学,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我马上下来。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在卫生间里,林朔看着镜中的自己——浓密的黑发,光滑的皮肤,
明亮的眼睛。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五十五岁的灵魂,
一个被欺骗、被背叛、被践踏的灵魂。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更加清醒。
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他绝不会再做那个默默付出的傻瓜。
苏晴、于斌、林晓月...这些名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复仇开始了。下楼时,
苏晴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那是他们前世定情的地方。“你怎么这么慢啊。
”苏晴娇嗔地跺了跺脚,“成绩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林朔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个他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女人。“我打听过了,你那个分数,
复读一年应该能上本科。”苏晴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眼神真诚得令人动容,
“但是复读太辛苦了,我不忍心看你那么累。”她顿了顿,
脸上飞起一抹红晕:“要不...我们结婚吧。我爸妈在税务局给我找了个临时工的职位,
你可以在家附近开个小店。等过两年我转正了,我们的生活就会好起来的。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说辞。林朔缓缓抽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那是他们偷偷写的婚约书,前世他像宝贝一样珍藏了三十年。“林朔,
你...”苏晴困惑地看着他。“撕拉——”婚约书被一撕为二,然后是四片,
八片...纸屑如雪片般落在两人之间。苏晴错愕地睁大眼睛,
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你...你疯了?”“我清醒得很。”林朔的声音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再无瓜葛。”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苏晴那副受伤的表情。
前世,就是这种表情,让他一次次心软,一次次退让。这一世,不会再有了。深夜,
林朔坐在书桌前,打开一本全新的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划过,
留下三个名字:苏晴、于斌、林晓月。笔尖力透纸背,
仿佛要将这些名字连同前世的背叛一起刻进灵魂深处。窗外,夏虫鸣叫,月光如水。
而林朔的心中,复仇的火焰已经开始燃烧。2林朔站在窗前,看着苏晴气急败坏地离开。
她甚至没有弯腰去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婚约碎片,只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跑开,白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度。前世,就是这道背影,
让他追了上去,苦苦挽留,最终葬送了自己的一生。这一次,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关窗,转身。狭小的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书桌上,
高考志愿填报指南摊开着,他的分数用红笔圈了出来——距离本科线还差十二分。前世,
就是这十二分,成了他人生下坡路的起点。他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书名。
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考点精讲》、《英语必备词汇》...每一本都曾浸透他的汗水。
十八岁的他,曾经多么努力地想要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然后苏晴出现了,
用温柔和体贴编织了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
“复读太辛苦了...我们结婚吧...”甜美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林朔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更加清醒,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92年的夏天,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
门外传来母亲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朔朔,刚才苏晴哭着跑出去了,你们...吵架了?
”林朔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母亲站在门外,脸上写满了担忧。她才四十多岁,
头发还没有全白,腰背也没有因为常年劳作而佝偻。前世,为了支持他和苏晴的婚姻,
母亲默默承担了太多,最后积劳成疾,在他四十岁那年就早早离世。“妈,
”林朔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和苏晴分手了。”母亲愣住了,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轻声说:“是不是因为高考的事?没事,你想复读就复读,妈支持你。
”这就是他的母亲,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而苏晴和她的家人,永远只考虑自己。
“我会复读的。”林朔肯定地说,“不过不是现在,我有些事要先处理。”母亲虽然疑惑,
但看到儿子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长大了,自己做主就好。
饭做好了,出来吃吧。”晚饭很简单,青菜炒肉丝,番茄鸡蛋汤,米饭。父亲沉默地吃着饭,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问。这就是他典型的中国式父亲,爱得深沉却从不表达。
饭后,林朔以散步为由离开了家。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更需要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
六月的晚风带着燥热,小城街道上,人们摇着蒲扇在树下乘凉,
收音机里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他走到城东的工人文化宫,那里的布告栏上贴着最新的报纸。《人民日报》、《参考消息》,
还有本地的《江城晚报》。在《江城晚报》的中缝,
他找到了那则小小的福利彩票广告:“江城风采,头奖一百万!
”下面是开奖日期:1992年7月2日。林朔的心跳突然加速。前世,
这期彩票的开奖号码他记了一辈子。不是因为他中了奖,而是因为他差一点就中了。
当时他用身上仅有的两块钱随机买了一注,开奖后发现自己选的号码与头奖只差一个数字。
那个错误的数字,让他与百万大奖失之交臂,也让苏晴嘲笑了他好久:“就你这样的运气,
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吧。”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
父母房间的灯已经熄了。林朔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钢笔在手中转动,墨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他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三个名字:苏晴、于斌、林晓月。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仿佛要将这些名字连同前世的背叛一起刻进灵魂深处。写完这三个名字,他另起一行,
开始记录重要的时间节点:1992年7月2日,福利彩票开奖,
头奖号码:07、12、19、23、28、31,特别号码:051993年,
股市第一次大牛市,深发展暴涨...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
做空港币...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前的最后疯狂...2003年,
SARS疫情,医疗股...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做空美股...2010年,
比特币诞生,首批购买...他的笔尖在“比特币”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前世,
他曾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过比特币的报道,当时价格已经飙升到一万美元以上。
如果早点入手...可惜,那时的他已经被生活压弯了腰,连关注这些新闻的精力都没有。
这一世,一切都将不同。合上笔记本,林朔走到窗前。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
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个重生的灵魂。他知道,从明天开始,
他的人生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复仇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不是终点,而是过程。
他要的不仅仅是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更是要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苏晴,
于斌...”林朔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这一世,
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登上你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窗外,
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复仇奏响序曲。而林朔的心中,
已经绘制好了一张详细的复仇地图。每一步,每一环,都将在恰当的时候启动,
最终将那些背叛者彻底击垮。夜渐深,他却毫无睡意。五十五岁的灵魂困在十八岁的身体里,
既有年轻人的活力,又有中年人的沉稳和智慧。这种奇妙的组合,将成为他最大的优势。
第二天清晨,林朔早早起床。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白粥和咸菜,简单却温暖。“妈,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林朔一边喝粥一边说。
母亲担忧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在为和苏晴分手的事难过?
要不妈去跟她谈谈...”“不用。”林朔打断她,“我一点都不难过,反而觉得轻松。
您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饭后,
林朔从床底的铁盒里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二百三十六元五角。
这是他从小学开始攒下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前世,这些钱最终都用在了和苏晴的“小家”上。
这一世,它们将成为他第一桶金的起点。上午九点,林朔来到了市中心的图书馆。
他需要查阅一些资料,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在1992年7月份的旧报纸区,
他找到了上个月的开奖记录,逐一核对自己记忆中的号码。完全正确。接着,
他又翻阅了财经版块,确认了当前的经济形势和未来的几个重要节点。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吻合。中午,他在图书馆外的小摊上花五毛钱买了个烧饼,
边吃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彩票中奖后,他需要合理规划这笔钱的使用方式。
八百万在1992年是一笔巨款,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他必须小心谨慎。“林朔?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朔身体一僵,缓缓转身。于斌站在不远处,
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这个年代少见的瑞士手表。
他身边站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年轻人,应该是他的“哥们儿”。“听说你和苏晴分手了?
”于斌走上前,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我早就说过,你配不上她。”前世,
这样的话曾让年轻的他愤怒不已,甚至和于斌打过几次架。
但现在的林朔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小丑。“我们之间的事,
不劳你费心。”林朔淡淡地说,转身就要离开。“等等。”于斌拦住他,“苏晴现在很伤心,
我希望你离她远点。毕竟...”他故意顿了顿,“能给她幸福的人是我。
”林朔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就祝你们幸福。
”他轻轻推开于斌的手,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只希望你的幸福,能维持得久一点。
”于斌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朔——冷静,自信,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不再理会于斌的反应,林朔径直离开。他的步伐稳健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没有苏晴,没有于斌,只有一个站在顶峰的自己。回到家,
林朔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被整齐地装箱,放在床底下。
他需要这些资料来准备明年的复读,尽管他清楚自己的未来不会仅仅依靠一纸文凭。傍晚,
他独自一人登上了小城旁的山丘。站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轮廓。
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宁静。前世,
他就是在这个小城里度过了一生,从未真正走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而这一世,
这里只是起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有三个名字的纸,林朔将它撕成碎片,撒向风中。
“再见,过去。”碎片随风飘散,如同他前世的执念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际,林朔转身下山。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有力。复仇开始了,而他人生的新篇章,也从此翻开。
31992年7月2日下午三点,林朔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扮。
普通的白色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镜中的少年身形单薄,但那双眼睛里却盛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与冷静。
他从床底的铁盒里取出全部积蓄,仔细清点后塞进裤兜。这些钱将在几小时后,
变成他复仇之路上的第一块基石。“妈,我去同学家复习功课,晚点回来。
”林朔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母亲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去吧,路上小心。
要不要带点水果给同学?”“不用了。”林朔摇摇头,心里掠过一丝愧疚。
这是重生后他第一次对母亲说谎,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在复仇完成之前,
他必须守住重生的秘密。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林朔却感觉不到丝毫燥热。
五十五岁的灵魂早已习惯了隐藏情绪,就像深海中的冰山,只露出微不足道的一角。
他刻意选择了步行,沿着记忆中的小路穿行。这条路他前世走过无数次,
去给苏晴买她最爱吃的绿豆糕,去接她下班,
去为她的父母买药...每一次都是为了别人而奔波。而今天,
他终于踏上了为自己而战的道路。彩票站位于城西的一个小巷口,红色的招牌已经褪色,
上面写着“福利彩票”四个大字。前世,他就是在这里买下了那注改变命运的彩票,
也是在这里,他得知自己与百万大奖失之交臂。林朔在巷口停下脚步,
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分,距离停止售票还有四十分钟。他没有立即进去,
而是站在对面的树荫下观察。彩票站里人来人往,大多是附近的居民,
偶尔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用沾满油污的手递过皱巴巴的零钱,
换来一张可能改变命运的小纸片。多么讽刺啊,林朔想。这些人渴望着命运的垂青,
却不知道命运早已被注定。就像前世的他,以为爱情是救赎,殊不知那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四点三十分,他穿过街道,推开了彩票站的玻璃门。风扇在头顶嗡嗡作响,
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墙上贴满了过往的中奖号码,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
店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着报纸,头也不抬地问:“机选还是自选?
”“机选五注。”林朔将早已准备好的两百元钱放在柜台上,声音刻意压低。
店主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不到一百元的年代,
一次性花两百元买彩票是件极其奢侈的事。林朔避开他的目光,
鸭舌帽的阴影完美地遮住了他的脸。打印机咔嗒作响,五张彩票依次吐出。林朔接过彩票,
仔细核对上面的号码。前四注都是随机号码,而最后一注...“等等,
”他叫住正要转身的店主,“我再买一注,自选。
”他在纸条上写下一串数字:07,12,19,23,28,31——特别号码:05。
这是前世让他错失头奖的号码,也是苏晴后来常常拿来嘲笑他的把柄。“你看,
连运气都不站在你这边。”她曾这样说过,嘴角带着讥诮的笑意。店主接过纸条,
很快打出了第六张彩票。林朔将六张彩票仔细收好,特别是最后那张“纪念票”。
他要留着它,在开奖后亲手撕碎,就像撕碎过去的自己。走出彩票站,夕阳已经西斜。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北的批发市场,
买了一套与身上穿着完全不同的衣服——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
然后又在一家小店里买了一副平光眼镜和一项草帽。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
将在明天领奖时派上大用场。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父亲也刚下班回来,
正坐在桌前看报纸。“朔朔,复读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父亲放下报纸,
难得地主动开口。林朔夹了一筷子青菜,平静地回答:“我已经在准备了,八月就去报名。
”母亲欣慰地点头:“妈相信你,明年一定能考上好大学。”林朔没有接话。
他当然会去复读,但那只是为了给父母一个交代。他的未来,早已不需要靠一纸文凭来证明。
晚饭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六张彩票摊在书桌上。台灯的光线照在彩票上,
那些数字仿佛在发光。他拿起那张自选的彩票,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数字。这一刻,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沉迷于堵伯。不是因为他们愚蠢,
而是因为那种掌控命运的感觉太过诱人。但林朔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堵伯。这是必然的胜利,
是重生者独有的特权。夜深了,窗外传来蟋蟀的鸣叫。林朔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五十五岁的人生记忆与十八岁的身体在深夜里对话,一个饱经沧桑,一个充满活力。
他想起了前世领奖时的场景。那时中的是二等奖,税后八千元。苏晴表面上为他高兴,
背地里却对于斌说:“看吧,他就这点出息。”而于斌则轻蔑地回应:“小市民的运气而已。
”小市民...林朔的嘴角泛起冷笑。这一世,他会让这两个高高在上的家伙明白,
谁才是真正的赢家。第二天清晨,林朔准时起床。母亲已经去上班了,父亲还在睡觉。
他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餐,留了一张字条,然后带着彩票出了门。他要去邮局买今天的报纸,
第一时间确认开奖结果。早晨的邮局门口挤满了人,大多是来买早报的退休老人。
林朔排队等候,心跳却异常平稳。这不是紧张,而是期待,
是猎手等待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来一份《江城晚报》。”轮到他时,
他将零钱递进窗口。报纸还带着油墨的清香。林朔走到一旁的树荫下,
迫不及待地翻到彩票开奖版面。
头奖号码:07,12,19,23,28,31——特别号码:05。
与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林朔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尽管早就知道结果,
但亲眼确认时,还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命运被改写的感觉,
是复仇之路正式开启的号角。他拿出那张自选的“纪念票”,仔细对照。每一个数字都吻合,
仿佛在嘲笑他前世的愚蠢。“再见了,过去的我。”他轻声低语,然后缓缓将彩票撕成碎片。
纸屑从指间飘落,像一场小小的雪,祭奠着那个被欺骗、被利用、被辜负的林朔。
接下来是领奖的环节。林朔没有直接去福利彩票中心,而是先回了家,
换上了昨天买的那套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戴上平光眼镜和草帽。镜子里的人瞬间老了十岁,
像个刚进城的农村青年。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细节,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才再次出门。
福利彩票中心位于市中心的一栋三层小楼。林朔到达时,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记者,
长枪短炮地对准每一个进出的人。这个年代,百万大奖得主是绝对的新闻热点。
林朔压低草帽,从侧门进入。工作人员对他的装扮见怪不怪——大多数中奖者都会选择伪装,
毕竟巨额奖金带来的不只有快乐,还有危险。
核验彩票、身份登记、扣税、转账...整个过程耗时两个多小时。
当工作人员将税后八百万的存单交到他手中时,手有些微微发抖。“恭喜你。
”工作人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中难掩羡慕。林朔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接过存单,
仔细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转身离开。走出彩票中心,夏日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朔没有停留,而是快步走进附近的一条小巷。在确认无人跟踪后,他迅速脱下外面的衣服,
露出里面原本穿着的白色衬衫,然后将换下的衣服、草帽和眼镜塞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他继续穿行在巷弄中,如同一条游入深海的鱼,消失在茫茫人海。回家的路上,
林朔在一家银行门前停下脚步。他走进去,将存单上的钱分别转入三个不同银行的账户。
这是他为未来准备的启动资金,也是复仇的弹药。从银行出来时,已是正午时分。阳光炙烈,
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林朔站在树荫下,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小城,
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重生的秘密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与这个世界隔开。
他拥有了改变命运的能力,却失去了与人交心的可能。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本来就不是为了交朋友而回来的。回到租住的小屋,林朔锁好门,拉上窗帘。
狭小的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入,
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线。他坐在床边,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张八百万的存单,
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上面的数字很普通,却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
但对于林朔来说,这仅仅是个开始。他拿出笔记本,翻到记录重要时间节点的那一页,
在“1992年7月2日”这一项上打了一个勾。然后,
他的目光移向了下一项:“1993年,股市第一次大牛市...”嘴角微微上扬,
林朔合上笔记本,将它锁进床头的木箱里。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
为这个平凡的夏日午后增添了几分躁动。而林朔的心,却如同深潭,平静无波。他知道,
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苏晴、于斌...你们准备好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4八月的江城,热浪翻滚。林朔从出租车上下来,
抬头看了眼面前这栋气派的建筑——“雅阁西餐厅”,鎏金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江城第一家高档西餐厅,前世他曾无数次路过,却从未踏足。那时的他,
为了省下每一分钱给苏晴的父母买补品,连在路边摊吃碗面都要犹豫半天。而今天,
他是来享用午餐的。餐厅里冷气充足,与外面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彬彬有礼地迎上来:“先生几位?”“一位。”林朔平静地说。
他被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江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行人来来往往。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点了一份牛排和一杯红酒,林朔安静地坐着,
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个动作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每当他在思考重要事情时,
总会不自觉地做出这个动作。红酒先上来了。深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中轻轻晃动,
像极了前世他躺在病床上时,监视器里那条逐渐平直的心跳线。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窗外。然后,他看见了他们。苏晴和于斌,
正从一辆崭新的桑塔纳上下来。于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苏晴则是一袭白色连衣裙,笑得灿烂。多么般配的一对,林朔想。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后来的龌龊事,他几乎要为他们祝福了。服务生刚把牛排端上来,
那两人就走了进来。于斌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经理亲自迎上去,热情地打着招呼。
“于少爷今天带女朋友来啊?老位置给您留着呢。”于斌得意地笑了笑,
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林朔身上。有那么一瞬间,
林朔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轻蔑取代。“哟,这不是林朔吗?
”于斌牵着苏晴的手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中彩票了?
居然来这种地方吃饭。”苏晴站在他身后,眼神躲闪,不敢与林朔对视。
林朔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头也不抬:“有事?”于斌被他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
故意提高了音量:“听说你撕了婚约?挺有骨气嘛。不过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一顿饭够你一个月生活费了吧?”苏晴轻轻拉了下于斌的衣袖,
小声说:“别这样...”“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于斌甩开她的手,继续挑衅,
“他一个落榜生,复读都读不起,不是来装阔是什么?”林朔终于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向于斌:“你说完了?”他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
在于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轻轻一翻,整杯红酒准确无误地泼在了那件定制西装上。
深红色的酒渍迅速在昂贵的面料上蔓延开来,像一朵绽放的毒花。“你!”于斌又惊又怒,
指着林朔的鼻子,“你知道这件西装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苏晴也惊呆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朔。在她印象中,林朔从来都是温顺的,连大声说话都不会。
林朔放下酒杯,用纸巾擦了擦手,语气轻描淡写:“有些东西,脏了就不值钱了。”这句话,
是前世于斌在他病床前说的。那时于斌指着他的心口,笑着说:“有些东西,
脏了就不值钱了。苏晴的心,从来就没在你这里待过。”现在,原话奉还。
于斌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餐厅经理赶紧过来打圆场:“于少爷,消消气,
我帮您处理一下...”林朔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收银台。“结账。
”他将几张百元大钞放在台上,然后指向酒柜最上方那瓶包装精美的红酒,“那瓶酒,
我要了。”经理愣了一下:“先生,那是我们镇店之宝,1982年的波尔多酒王,
价格...”“多少钱?”林朔打断他。“一万二千八。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在人均月收入不到两百元的年代,
一万二千八是个天文数字。于斌也愣住了,他家的桑塔纳也才十万出头。林朔面不改色,
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仔细数出一百二十八张,放在收银台上。
“麻烦存在我账户上,以后我会常来。”整个餐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身上,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于斌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他本以为林朔是在虚张声势,
没想到对方真的随手就掏出了一万多现金。这比他一个月零花钱还多。
苏晴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她看着林朔,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从前那个温和顺从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而危险的男子。
林朔接过存酒的凭证,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转身离开。走出餐厅,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林朔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那一瞬间的**很快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复仇的**转瞬即逝,而复仇之路却漫长而孤独。
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江城最早的证券营业部。坐在车里,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思绪飘远。刚才那瓶酒,他其实是故意买的。
不仅仅是为了羞辱于斌,更是为了测试自己的决心。一万二千八,在普通人眼里是巨款,
但对他来说,不过是未来财富的九牛一毛。如果他连这样一笔钱都舍不得花,
又如何能完成后续的计划?出租车在证券营业部门口停下。林朔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营业部里人头攒动,电子屏幕上红绿数字不停闪烁。今年股市刚刚放开涨跌幅限制,
全民炒股的热潮初现端倪。林朔没有开户,他只是来感受一下气氛。前世的记忆告诉他,
明年将会有一波大牛市,而现在正是布局的好时机。他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
看着那些盯着屏幕、神情紧张的股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
将会在明年的牛市中赚得盆满钵满,然后又在下一次股灾中血本无归。
资本市场从来都是这样,有人欢笑有人哭。“小伙子,你也炒股?
”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搭话。林朔摇摇头:“只是来看看。”“现在入市正当时啊!
”男人热情地说,“我跟你讲,延中实业这几天涨了百分之三十了!现在买还来得及!
”林朔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该买什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营业部待了半个小时,林朔悄然离开。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江城最大的书店。
在金融投资类书架前,他驻足良久,最终挑选了几本关于股票和期货的入门书籍。
尽管拥有前世的记忆,
但他需要为未来的操作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十八岁少年突然精通金融投资的解释。
提着书走出书店时,夕阳已经西斜。林朔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座城市,这个时代,既熟悉又陌生。
他知道未来三十年会发生的每一件大事,却不知道自己的复仇之路会走向何方。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不会回头。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看见他提着的书,
母亲欣慰地笑了:“去买复习资料了?真好,妈就知道你会振作起来的。”林朔点点头,
没有解释这些书的真正用途。晚饭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开新买的《股票操作学》。
书页的墨香扑面而来,但他的心思却不在书上。今天在餐厅里,
苏晴那个复杂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前世的这个时候,
苏晴已经开始和于斌暗中来往了。只是那时的他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完全没有察觉。
记得有一次,他无意中在于斌的车上发现了一支口红,苏晴解释说那是她忘在那的,
因为前一天搭了于斌的顺风车。多么可笑的谎言,而当时的他竟然信了。林朔放下书,
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江城灯火阑珊,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或喜或悲。他的故事,
注定要以血腥收场。打开日记本,他在今天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第一场交锋,完胜。
但这只是开始。”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他又加了一句:“记住,对敌人仁慈,
就是对自己残忍。”合上日记本,林朔开始规划下一步。彩票的八百万已经到账,
接下来是在股市里翻云覆雨的时候了。等到资本积累到一定程度,
他就会开始布局互联网产业。至于苏晴和于斌...让他们再逍遥一段时间吧。爬得越高,
摔得越惨。他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在这片黑暗中,林朔的嘴角微微上扬。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手握所有的王牌。5时光荏苒,转眼已是2010年秋。林朔站在落地窗前,
俯瞰着这座日渐繁华的城市。五年时间,他凭借前世的记忆和精准的投资眼光,
已将最初的八百万变成了近两个亿。股市、房地产、期货市场,处处都有他活跃的身影。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他转身走向书桌,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网站——比特币论坛。
在这个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数字货币为何物的年代,林朔清楚地记得,就是在这个秋天,
比特币首次在现实世界中获得价值:有人用一万个比特币购买了两份披萨。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林朔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早已为此做好准备。
通过层层转介,他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
又在美国和日本分别设立了数个匿名账户。一切就绪,只等比特币市场初现端倪。
接下来的几周,林朔几乎不眠不休地监控着比特币的价格波动。
从最初的0.003美元一枚,到0.008美元,
再到0.05美元...他像一只耐心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入场时机。这天晚上,
他正在分析比特币的交易数据,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晴。五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接通电话,他按下录音键和免提键。“林朔...”苏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柔软,
这是她有所求时惯用的语调,“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直接说事。
”林朔一边说,一边继续在电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