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刘玉娘脸色大变，抱着身边的女儿，吓得魂飞魄散。
两名身披甲胄的侍卫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她们从地上架了起来。
沈文柏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侍卫面前。
“公主！手下留情！”
他急切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哀求，“玉娘她……她只是想让女儿认祖归宗，她没有恶意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的错？”我冷笑一声，“你的错，就是瞒了我四十年，让本宫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吗？”
“我……”沈文-柏语塞，脸上血色尽失。
“沈文柏，你当本宫是什么？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还是你富贵路上的垫脚石？”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没有！我对公主的心，天地可鉴！”他急于辩解。
“天地可鉴？”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指的天地，是你在外面养着的这个家吗？”
我的目光转向那个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少女。
“你叫沈眠？”
少女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秀而倔强的脸，和沈文柏如出一辙的凤眼，此刻正毫不畏惧地与我对视。
“是。”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冷静。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我问。
“知道，是大长公主的寿辰。”
“那你可知，冲撞本宫寿宴，是何罪名？”
“知道。”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女儿认父亲，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
我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给顶撞了。
我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好，好一个天经地义！”我拍案而起，凤冠上的珠翠叮当作响，“本宫今日就让你知道，在这大晋，在本宫的凤仪殿里，什么是真正的天经地义！”
“来人！给本宫掌嘴！”
“公主！”沈文柏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就将沈眠护在身后，“眠儿她年纪小，不懂事，您要罚就罚我！”
“你？”我看着他护着那对母女的姿态，心口像是被刀子反复切割，“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拿下！”我厉声喝道。
侍卫不再犹豫，几人上前，一人制住一个，将沈文柏和刘玉娘母女死死按在地上。
“公主，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驸马！”沈文柏挣扎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四十年来，我从未对他如此疾言厉色。
他大概以为，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会像以前一样，包容他，原谅他。
“驸马？”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从今天起，你不是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刘玉娘，”我又看向另一边，“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原配，可有证据？”
刘玉娘被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磨得看不出纹路的玉佩。
“这……这是当年夫君给我的定情信物，上面……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我身边的掌事姑姑接过玉佩，呈到我面前。
我甚至不用细看，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亲手为沈文柏挑选的暖玉，只是他后来告诉我，不慎遗失了。
原来不是遗失，是给了别人。
“就凭一块玉佩？”我不屑地将玉佩扔在地上。
玉佩碰到金砖，发出一声脆响，碎成了几瓣。
“不！”刘玉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碎掉的是她的心。
“还有！”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指着女儿沈眠，“眠儿！眠儿的右肩上，有块梅花状的胎记，和夫君的一模一样！这是沈家人才有的印记！”
沈文柏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缓缓站起身，心底的寒意，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都冻结。
连如此私密的印记，她都知道。
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我能想象的。
四十年的恩爱夫妻，抵不过一个藏在阴暗角落里，所谓的“原配”。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公主！”
掌事姑姑惊呼一声，连忙扶住我。
“皇上驾到！”
殿外，再次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紧接着，身穿明黄龙袍的侄子，我的皇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殿，看到眼前这副景象，龙颜大怒。
“放肆！”
一声怒喝，带着天子的威严，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
按着沈文柏他们的侍卫立刻松手，跪了一地。
“参见皇上！”
沈文柏和刘玉娘也慌忙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快步走到我身边，扶住我的手臂，脸上满是关切。
“姑姑，您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勉强稳住心神，“皇上怎么又回来了？”
“朕不放心姑姑。”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姑姑，这几人如何处置，您一句话，朕绝不姑息。”
他是我亲手扶上皇位的，我们之间的感情，远非寻常姑侄可比。
我知道，只要我开口，别说一个刘玉娘，就是十个沈文柏，他也照杀不误。
可我不能。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我的家事。
它是皇家的颜面。
若今日，我因妒杀了驸马和他的外室，史书上会如何记载我？
一个善妒、狠毒的皇家公主。
而沈文柏，则会成为一个为爱牺牲的悲情角色。
我不能让他这么便宜地死去。
更不能让皇家的声誉，因我而蒙上污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的情绪。
“皇上，此事姑姑自有分寸。”
我转向跪在地上的刘玉娘，声音冷冽。
“你说沈眠是驸马的女儿，可有凭证？”
刘玉娘一愣，随即磕头如捣蒜，“有！有！除了胎记，还有……还有眠儿的生辰八字，都可以对证！”
“好。”我点了点头，“本宫就给你一个机会。”
“来人，传太医！”
我的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沈文柏，和一脸惶恐的刘玉娘，最后落在那倔强的少女沈眠身上。
“本宫要滴血验亲！”
